同起来是一个危险的倾向——价值有了价格。价值需要认真算，只有在带来利益的时候才有价值，这必定损害这些价值的价值。而且，它必将导致一个荒谬的结论：凡是国的利益都（应该）是其他国家的价值；凡不符合国利益的，其他国家都不能视为价值。虽然赖斯这篇文章的题目是《重新思考国家利益》，这样的思路却不是她首创，她只是以当前的国际局势为背景重新叙述了一遍。赖斯是一个很好的学者。但是，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她的份是国务卿，不是学者，比学者带有更多的意识形态属。伊多？奥考察了国最有影响的政治学者中的一些，发现他们陷意识形态和民族主义之中，这些学者对其他国家政治制度评价的低与国和这些国家的关系好坏是一致的，并且随着关系的波动而变化。奥认为，国的政治学者善于把敌对国家描绘成专制的，而在此前他们还在赞这个国家的民主。这些学者中包括后来担任国总统的伍德罗？威尔逊（1913-1921在位）。在1880年代，威尔逊“把德意志帝国看宪政国家，认为它卓有成效的政府是国政府的改革样板”（见伊多？奥：《国和国的敌人——国的对手与国政治学的形成》9页，上海人民版社，2004年。）后来，威尔逊领导的国与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在国政治学者那里，法西斯意大利、纳粹德国、斯大林的苏联成为邪恶的极权国家是在和国恶之后，日本的形象也有同样的经历。奥的结论是：“社会科学知识即便置于学术自由的制度下，也带有政治和意识形态属。”（见前引之书，27页。）赖斯在为小布什8年的外总结，辩护。所以，她的话冠冕堂皇，不可太当真。作者在下文中多次引用她的话，原因就在于这些话没有新意，反映了国外政策的一般思路。长期以来，类似的想法指导着国的外政策，以利益为发，调和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理想为现实服务。这是世人诟病国政策虚伪的缘由。赖斯称之为“这个国所独有的现实主义”（thisuniquelyAmericanrealism），并认为此主义今后也必须指导国的外。

国要“塑造结果”这要求照国设想的模式改变世界。赖斯所举的成功例是阿富汗和伊拉克。且不论侵成功与否，这两个国家的原政权是国用武力推翻的，现政权是国的傀儡，而且，侵伊拉克的借是造的，目的是为了控制中东的石油。以暴力推行民主，本就是反民主的行为。除去价值，剩下的只有国的利益了。价值变成了赤的利益——国的利益。国独有的现实主义外是传教士文化的一个变。中国的传教士中有不少善人和圣徒，也有许多恶和暴徒。在政治的传教士中，很可能是后者的数量更多一些。

不要以为，有了赖斯陈述的原则，当世界都实现自由与民主之后，就天下太平了。其实，同在自由民主的旗帜之下，各国的价值也是不同的。由于这个原因，当利益冲突大到一定程度时，国一定会找到——甚至会制造——价值冲突。日本人一定还记得1980年代日之间的张关系和价值对立。虽然欧、的价值的血缘更近，它们也有价值冲突。当欧盟成为一个大的地缘政治实之后，这冲突就会激化。在2001年前后，这迹象在德、法等国反对国侵伊拉克的时候已经凸显来了。所以，照赖斯的思路，价值一定会随着利益或意见的分歧而冲突，最后也就无所谓共同价值了。赖斯反对帕默斯顿“只有永恒利益”的陈述，但她对利益的解释只不过是帕默斯顿原意的另一个版本，仅仅多了一层虚饰而已。

广义的自由、民主是普世价值，和平、宽容、互利也是普世价值。不能为了一项而牺牲另一项。优先顺序的标准是什么？显然不应该是某一国家的利益。为了在别国建立民主而侵这个国家，即使没有以谎言为借，这行为至少也是值得商榷的。所谓“普世”就是为各国官府和各国百姓普遍认可和接受。在这个前提下，一国官府不可以垄断任何一项普世价值的定义权和认证权。如果我们对暴力和的看法也是价值的组成，而且是极其重要的分（繁衍人类，暴力毁灭人类），那么，国有权因为欧洲人不像国人那样欣赏暴力而侵欧洲吗？或，在有利可图之时，解放之后的欧洲人可以为了给穆斯林送去更多的自由而发动战争吗？国相对欧洲的不自由主要是在公共场合和媒。这个说法不是为了抬杠。在较重要的自由得到一定保障之后，较不重要的自由就提到日程上来了。在这里，所谓的重要或不重要是相对的。每个人对价值重要的低都有自己的看法。

国谈阔论政治制度，也表明这时候它的经济已经不那么劲，不那么引人了。在1990年代，国向日本和其他国家兜售它的经济模式，要求它们向国看齐；在1998年的亚洲金危机期间，国更是挥舞着貌似胡萝卜的大，企图把亚洲纳国的轨。2000年以后，国的项不再是经济，于是改弦更张，转而更多地谈论民主了。为了推广民主，小布什政府在中东小试锋芒，收获甚微。从贸易自由化、金自由化到民主，国推销其价值的方式是机会主义的，其目的都是在变化中制造和寻找漏，使国的利益有机可乘。可笑的是，在国推销经济和金自由化的时候，它的贸易保守主义抬；在国的历届总统中，小布什的两次当选过程都不太民主。不论赖斯如何调谈论民主，在国国内和在国际上，小布什政府对民主制度的伤害可能都比贡献大。不过，这一可能要在多年之后才会有共识。

当赖斯在谈论如何促国的利益时，她谈到了一些大国。当然不是这些大国的利益，而是它们的责任。如果每个国家都承担与它们力量和利益对应的责任，世界必将受益很多。不过，赖斯试图用“责任”捆绑潜在对手的发展。她说“我们一再向北京调，随着中国在国际社会中的完全成员地位而来的是责任”RethinkingtheNationalInterest-AmericanRealismforaNewWorld，CondoleezzaRice，ForeignAffairs，July/August2008？国努力攫取更多的利益，同时要求别国承担更多责任，非常不愿意分享它的利益。这办法是军事围堵的补充，虽然于自私的目的，对于世界和平却是有益的。任何国家都必须承担对整个世界的责任。但是，把责任变成住竞争对手的枷锁，由竞争对手承担责任，国得最好。对付国的这一招，最糟糕的办法是推卸责任。各国应该尽可能承担责任，同时也监督其他国家履行职责，比如减缓全球变，减少残忍武的使用，等等。只有各尽其责，互相监督，这个世界才有可能一一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