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援拜为伏波将军，远征趾。他斩杀两妹，平定了在今天越南河内以南的叛。44年秋，援“振旅还京师，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即近一半死于瘴疠。《后汉书？援传》。然后他又到今天山西北击乌桓，乌桓主动退走。49年，汉军征讨武陵、五溪蛮夷（在今湖南沅的沅陵、辰溪一带），却全军覆没。62岁的援主动请缨战。在今天湘西的军途中“贼乘守隘，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遂困。”《后汉书？援传》。这次援亦无幸免。他死在军中。援曾有壮言：“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革裹尸还葬耳。”《后汉书？援传》。他原来的设想是死在北方。

在中国南方，扩张的主要障碍之一是瘴疠，其程度甚至在崇山峻岭与大河急之上。路总是能够找到，或开辟来，但疾病却难以防治，无法避免大量减员。在古代，中原人称江南为“瘴疠地”瘴疠是中国古代对南方传染病的泛称，主要是疟疾（由蚊叮咬而染），可能还包括鼠疫、伤寒等疾病。古人对它们没有区分能力，也不知如何医治。他们认为，瘴疠是由山间的瘴气（空气）引起的。其实，西方人也同样认为疟疾的病因是不良空气。Malaria（疟疾）一词来源于意大利语malaaria——“坏空气”

瘴疠的多发区随着中原人及中原文化的南迁而逐渐南移。东晋士族南下，开发江南。南京成为“六朝古都”江南成了富庶之地、人文渊薮。“瘴疠地”的界限随之向南推移。唐朝时，放南方是一个严重惩罚。705年，杜审言被放到峰州，沈佺期为他写下了“洛浦风光何所似，崇山瘴疠不堪闻。”《遥同杜员外审言过岭》。峰州在今越南河内附近的永富省一带，时属岭南。当时的不是常制。李白也曾被放。757年，李白在今天的江西被捕，次年被放夜郎（今贵州桐梓）。在前往夜郎的途中遇赦。杜甫（杜审言的孙）不知李白已经遇赦，写了一首诗怀念他，其中有“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梦李白》二首之一，作于759年。

在730年代末，以大理为中心的南诏兴起。南诏臣服于唐朝，却又向唐朝的领土扩张。因为地方官的贪渎和勒索，南诏王阁罗凤攻占了云南府（今云南祥云之云南驿），杀太守。第二年，即751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率兵攻南诏，被南诏打得大败。唐兵死者6万人，其中许多人死于行病。南诏因此向吐蕃称臣，寻求保护。杨国忠庇护兵败的鲜于仲通，并征兵再战。“人闻云南多瘴疠，未战士卒死者什八九，莫肯应募”于是，杨国忠派人四抓壮丁，上连枷送到军队。“于是行者愁怨，父母妻送之，所在哭声振野。”《资治通鉴？玄宗天宝十载》。同样在751年（玄宗天宝十年），唐朝在北方也连连失利。仙芝在今哈萨克斯坦南被阿拉伯军队打败，安禄山在今河北被契丹打败。这是唐朝战事不利的一年。

北宋时，苏轼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多次被贬。他的贬谪地越来越向南方，先后有黄州（今湖北黄州）、惠州（今广东惠州）、儋耳（今海南儋县）。在贬谪途中，妾朝云跟随苏轼到了“瘴疠之方”的惠州。在1096年，朝云“遭时之疫，遘病而亡”（《朝云疏》）。在这一年秋天，苏轼作《西江月？梅》纪念朝云：“玉骨哪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1101年，在离开海南谪地一年后，苏轼自己也因瘴毒发作，在常州去世，终年66岁。

越南北半曾是中国的一分。在五代十国的分裂时期，越南在968年独立，然后开始扩张。北宋治平（1064-1067）初，朝廷得到趾企图侵的报告，宋英宗“问趾于何年割据”辅臣介绍了趾（今越南北）的割据经过。接着，宰相韩琦说明了越南割据的缘由：“趾山路险远，多潦雾瘴毒之气，虽得其地，恐不能守也。”《宋史？列传？外国四》。韩琦以前是决主张对西夏用兵的。他在边防问题上不是温和派，却因越南有瘴疠而不赞同收复。宋朝已经准备放弃这个地方割据政权了，但越南却发起了攻击。1075年（宋神宗熙宁八年），越南李朝以十多万军队攻陷钦州（今广西宁山）、廉州（今广西合浦）、邕州（今广西南宁）。越南军队在邕州屠城，杀了58000余人，再加上在钦、廉两州死亡的，有10多万人死于侵。次年，宋朝发起反击，攻占谅山，直指李朝京城升龙（今河内）。但是“兵夫三十万人，冒暑涉瘴地，死者过半。”《续资治通鉴？卷七十一》。在李朝表示降服之后，宋朝撤兵。由此可见，越南能够保持独立，在很大程度上是瘴疠的功劳。明初还将重演这段瘴疠史。

北宋大将狄青于行伍，在北方屡立战功。宋仁宗皇祐（1049-1055）年间，南方蛮侬志反，攻陷邕州（今广西南宁），围广州。围剿官军师久无功，多有败死。狄青上表请行。他奇兵，一昼夜通过昆仑关。反叛者失去天险，在对阵中仍很奋勇。狄青指挥骑兵从左右翼击，叛军终于失败。官军收复邕州。“初，青之至邕也，会瘴雾昏，或谓贼毒上，士饮者多死，青殊忧之。一夕，有泉涌砦下，汲之甘，众遂以济。”《宋史？狄青、郭逵传》。

朱元璋要求后代皇帝在南北两个方向都采取守势，不要有侵略意图，但防守的重是北方。朱元璋的儿朱棣发起了对安南的攻，自五代十国以来，再一次把越南纳中国领土。永乐五年（1407），明朝在安南设趾布政使司，辖48个府州、168个县、313万。在明朝占领期间，安南的反叛不断，明军屡遭挫折甚至惨败。宣德二年（1427），明宣宗最终放弃安南。此时距离朱棣之死仅3年，中间隔了一个在位不足一年的明仁宗。

朱棣的对越战争属于迫不得已的行动。明朝作为宗主国被动地卷了越南的内权力斗争，在支持正统方的时候遭到篡位方的袭击。因此，他不算是完全违背父训。但是，明朝接下来吞并越南，被证明是一个代价昂贵的错误。在占领安南的同时，朱棣还有许多耗费大的目标：1406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1411年，开始重新修复大运河；营造北京，把京师从南京迁到北京；重新修建长城。在这期间，明朝的战略重仍是北方，南方和海洋是次要的。从1410年到1424年，朱棣亲自统帅了对蒙古的5次征讨，其中两次没有遇到敌人，另外三次也没有给予敌人以致命打击。他在第五次征的归途中去世。

缅族人壅籍牙（1752-1760在位）创建壅籍牙王朝（贡榜王朝），至1757年已经基本完成了缅甸的统一。18世纪中期是壅籍牙王朝的全盛期。缅甸向西远征曼尼普尔（今印度东的一个），向东攻暹罗（今泰国）。中国边境地区受到侵略，守边官兵被攻杀。乾隆帝四次对缅甸用兵，都以失败告终。皇帝本来无意扩大战事，但边将争功冒，最后导致战争升级。清兵最后的目标是攻取缅甸都城阿瓦（今曼德勒近郊）。当地的地势险要，山路只可一人通行，往往前营已到，后营还未发，军力无法施展，而缅人英勇善战。因战败，前后三任云贵总督，一自杀，一被勒令自杀，一在战场自杀。乾隆三十四年（1769）7月，第四次对缅战争开始了。傅恒督师缅。傅恒是满族富察氏，乾隆帝孝贤皇后的弟弟，也是乾隆帝非常幸的大臣。他还是福康安的父亲。但傅恒也没有改变战局。到了11月，缅的清朝弁兵病死很多，多名级将领病死，傅恒也染上了瘴疠，而缅甸的前方堡垒又久攻不下。于是乾隆帝知难而退，允许和谈、撤兵。傅恒返回内地后，因瘴疠发作于1770年亡。四次征缅失败是清朝在南方的一大挫折。

1834年夏，在鸦片战争之前，英国第一位驻华贸易总监律劳卑从律劳卑（WilliamJohnLordNapier）名字的汉译可看那时对西方人的蔑视。到达广州，当年就因疟疾死于澳门。在鸦片战争中，英国军队于1840年7月第一次攻占浙江定海（今舟山）。在定海之战中，中英双方共有2000多人丧生，英国只战死了19人。但是英军“把兵营安扎在一个充满瘴气的稻田里”特拉维斯？黑尼斯三世、弗兰克？萨奈罗：《鸦片战争》，107页，三联书店，2005年。，共有大约500英国军人死于痢疾或疟疾。到9月中旬，1/3的英军士兵因生病而无法战斗。这时英国有4000陆军在中国。只留了一小分兵力封锁广州。1941年10月，英国第二次占领定海。到战争结束时，英国向中国派了大约有一万名步兵（包括印度兵）。1841年，因为中英两国政府都没有批准《穿鼻条约》，2200名英军占领了广州。他们的代价是一伤（在炮台）一死（在三元里）。但英军“遭遇到了更加大的敌人：疾病。…痢疾、疟疾、腹泻时大批士兵死去”《鸦片战争》，147页。

到了20世纪，瘴疠仍然严重困扰着在中国南方山区作战的人们，并差一改写中国现代史。1929年初，红军战事不利，泽东和朱德率领红四军，离开了井冈山，向东转移到瑞金一带。在那里，泽东对军队的领导权受到挑战，结果是泽东离开了红四军。这年夏天，泽东得了疟疾，病得很重“有好几次是在生与死之间徘徊”R？特里尔：《泽东传》，124页，河北人民版社，1989年。共产党派了两名通员，从上海专门为他送去了特效药奎宁。其中一位在半路上被砍掉脑袋，另一位把药送到了。为泽东治疗的是福建长汀福音医院院长傅连暲。傅这时已经加红军，是红军中的名医。第二年3月，因为听信了这场疾病引发的传闻，莫斯科共产国际以为泽东已经病故，为他发了一份讣告，说他死于肺结。这时，泽东已经大病初愈，并重新回到红四军主持工作。

即使在今天的非洲，疟疾仍是主要的致死原因之一。据世界卫生组织（WHO）与联合国儿童基金组织（UNICEF）在2003年公布的数字，全世界每年仍有100多万人死于疟疾，其中90％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中国的卫生和医疗条件明显好于非洲，大概是20世纪以后的事情了，但仍不能完全避免疟疾现，而在此之前，对疟疾同样束手无策。全球现在每年仍有5亿人染疟疾。除非洲之外，中南和东南亚、南亚也受疟疾的侵袭。在中国边界以南、东南亚的几乎全和印度全境，现在仍是疟疾的发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