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不知何时，人竟然都已经无声无息退了下去。

“呸！”寻一唾沫吐在她脸上“找什么找！你以为你这么多年，真的已经把持了府内，把持了中越？你也不想想，会趋炎附势投靠你一个妾的，能是什么忠诚可靠的人？这些人如今看你必死，我或者弟弟必定继承族长位，凭什么还替你卖命？”她举着血淋淋的刀，毫不犹豫又是一刀“解药！”

惨叫声似冲破屋，鲜血泼在脸上，寻随意抹一把，想起当年，一个磕在家门，额上也曾血迹淋漓。

她觉得肩膀上好像更痛了。

“没有…没有…”琳夫人的语气已经了“真的没有…我…我只想骗你送我回来…寻，别折磨我，我…我也练了…”

“噗嗤——”大上又一个对穿的，看见白骨。

当年她被二娘于飘雪的冬日逐，临门一箭，也曾箭骨，至今逢上寒之日，依旧隐隐作痛。

寻觉得又开始痛起来，她怔了怔，抬起来。

她手中还举着刀，刀尖上鲜血淋漓滴下，她低看看自己完好的，再看看在血泊中搐的琳夫人。

“你…”她有艰难地吐字“你也练了…系魂术！”

“咯咯咯咯咯…”琳夫人忽然诡异地笑起来“…我…我…我要告诉你…你非不给…不给我说…折腾我…也是折腾你自己…”

“你怎么会练系魂术？”寻盯着她。

此刻的心在下沉，却又萌发一丝希望——或许…或许契机就在这里！

“还不是你那个爹，不放心我，临死前毁了我的毒功。”琳夫人一瞥她，神居然还是媚的“我不能没有一防异术，看来看去，也就只有系魂术可以…其实我练这个，也就是心理上一个寄托…未曾想，未曾想最后竟然用在你上…天意…天意！”

“我…我就要死了…你折磨不折磨我，我都要死了…”她气吁吁地“能有你陪着死…我…我乐意…”

寻盯着她，半晌，用站满血迹的手，把红发一掠，哈哈一笑。

“所以你觉得，不用再受折磨，还可以看着我死，很快意是么？”她哈哈笑着，猛地又是一刀在琳夫人的右上“解药！”

琳夫人发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呼，寻同时也浑一颤，随即她就笑了。

“你剧痛，我稍痛，我还是比你上算，再来！”

“噗嗤——”又是一个对穿的，留在了小上，鲜血箭一般冲到寻脸上，寻浑颤抖，脸上血迹斑斑，狰狞如兽，却大笑不绝“解药！”

“我…我给你瘟疫的解决办法…你爹爹留下的《百草经》！”琳夫人惨呼“什么疫病都可以治…”

“系魂术解药！”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就算现在改质也来不及…那需要之前长期的服毒和独门内功的调理，那内功李家的人或许才能到…没有…”琳夫人终于凄惨地哭起来“没有…真的没有啊…”寻手抖了抖…

不用去看琳夫人的神，她也知，这一刻这女人的话，是真的。

没有希望了。

她，或者容楚，都没有希望了。

“族女…”忽然一声细弱惊颤的呼唤，响在门边。

她回首，便看见门槛上背光模糊，站着一个女，她还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两人都用又喜又震惊的神盯着她。

寻浑一震，立即将刀向后一扔，袖匆匆把脸一抹，坐直挡住了凄惨可怖的琳夫人，才一气，：“贵喜。阿略。”

“族女…”那叫贵喜的女，落下泪来。又慌忙拉那孱弱的少年“少爷，叫！这是！”

少年怯怯地看着寻，嘴蠕动。

寻怔怔地盯着模糊光影里的苍白少年，那一熟悉到惊心的红发…

她忽然泪盈眶，立即昂起，了一气，：“贵喜。这里面不净，别让少爷来。你让人送他回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贵喜有不解寻为什么不去见见弟弟，但她昔年就曾是寻最忠诚的侍女，早已习惯听从她的命令，忙命别人将少年带回去。

少年阿略，一步三回地走了，鹿般惊怯的神里，有着对寻的陌生和不解——走的时候，他才三岁，对印象不，然后今天她忽然回来了，这样一个满带血的，狰狞可怕的女！

寻端坐不动，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影没冬日霜林中不见，才长长吁气。

贵喜在一边瞧着，忽觉心酸。

寻回对她看了看，下了床，：“给她包扎下伤。”

“这个贱人！”贵喜愤愤不平“让她血死了净！”

“包扎！”

贵喜吓了一，赶找药给琳夫人包扎，下手却很不轻巧，琳夫人被痛醒，寻冷冷盯着她，：“《百草经》在哪里？”

琳夫人气若游丝地用神瞟了瞟墙后，寻：“你去开。”琳夫人无奈，只得支撑着，开了屋内的暗室，又给寻指示了位置。

寻步暗室，发现这里是个全封闭的空间，极其净和安静，有一座榻，榻前有铜炉一座，榻上小几有一书，正是当年爹爹去世后就失踪的族中圣书。

她看看四周，觉得很满意。

她脱鞋，上榻，问贵喜“你刚才看见了怎么开启暗室？”

“看见了。”

“好。”寻哈哈一笑，“你来，我有几句话代你。”

“是。”

“这几天就不要打扰我和琳夫人了。”寻“琳夫人大概也就在这两三日内死亡，她死了，就把她拖去喂狗。至于我…”

贵喜有张地注视她。

寻拍拍她的肩“如果我还在，我自然会持之后的事，如果我不在…嗯，别张，我是说，其实我也不是太想回来，你知我的，向来一刻钟三个主意，保不准我看生平大敌死了，没什么心事了，就此离开也未可知。所以如果你看见我不在，也不必寻找，就这样吧。”

“族女怎可不留下来继承族长之位？”贵喜颤声“除了您，谁也不行。”

“这么多年这里没有我，不也是好好的？”寻将《百草经》递过去“拿着，我有两件事代你。第一，如果我走了，你代我拿着这书，去南齐的大营找太史大帅，把解救疫病的方给她。”

“好。”贵喜接了，却又有疑惑地“听说族女之前就在太史大帅麾下，您自己拿去不好吗？再说南齐现在是我们敌人，她会相信我吗？”

“你去。”寻斩下一截红发，递给她“你告诉她，我说，于定过的事，寻永不会。请她相信我最后一次，如有人因我的药而死亡，则寻死如此发。”

贵喜接过断发，握在手中，忽觉心砰砰起来，隐约似有不祥预。

族女这番话，太奇怪了…像是遗言。

她想问，不敢问。

“第二件，是请你将《百草经》给阿略。”寻脸上漾喜的光彩“族中现在只有他能继承族长位置，如今又有了圣书，有机会治好他的病，长老们再没什么话说，以后，他们会尽心辅佐他的。”

贵喜满心失望，不明白族女为什么持不肯继承族长位，也只得：“是。”

“将来…他了族长，你告诉他，中越不要有野心，它属于五越，也属于南齐。你让他记住，永远不要和南齐作战，不要和太史大帅作战。”

“是。”

“你去南齐大营，也帮我带一句话给太史大帅，就说，系魂，或许李家有办法。但…”寻微微神，想着如果真的是贵喜去大营，那么，系魂真的就一办法也没有了。

但是，还是不要说，给太史大帅一希望吧。

她来自奇迹，但望最后，她依旧能创造奇迹。

“就这样吧。”寻笑笑，“这里有几本不错的书，我想好好补补我的功法，这几日不会来，你让所有人，直到琳夫人死前，都不能。”

“是。”

“还有这暗室…琳夫人用的东西，总归不是好东西，以后也永远不要再打开吧。”

“是。”

“嗯…”她抬手，拍拍贵喜“去吧。”

贵喜一抬，看见暗室光影里寻的目光，忽然心中一恸，一句话脱而“族女，您真的不见见少爷了吗…”

其实她想琳夫人死后，族女总是要见弟弟的，但不知为何，心里却觉，族女不会见阿略了，这句话便自动蹦了来。

寻了一会神。

“他对我记忆很淡，我觉得很好。”她笑“就这么淡下去吧，直到忘记我。”

贵喜似懂非懂地低，只觉得心中难受，却又不明白为什么难受。

“去吧。”

她抱着书，慢慢退了去，在门忍不住回，看见族女静静盘膝坐在榻上，也用一奇怪的目光望着她，她半长的红发沾了血，黑暗中幽幽的艳。

她忽然不想走，觉得这么一转，便将永远不见。

然而寻已经动了机关，门扉渐渐合起，她倒退着踉跄而，在光影完全合拢之前，听见族女大声：“告诉她们，我很好。我只是厌倦了这尘世，离开了。从此后狼迹天涯，行走人间，去一切最的地方，再没有孤独烦恼…”

“咔。”门扉合起，墙如故。

贵喜靠墙前，脚尖着墙，似乎从脚尖到心底，都彻骨的凉。

她恍惚觉得族女刚才的气很熟悉，想了很久才想起，那还是多年前，她没有离家时，最用的气。她总是甩着一红发，在院里大声地唱“云端上的儿开，霞光落在我的发，丽的少年你在哪，伴我双双来回家…”

贵喜靠着墙，忽然落下泪来。

…

光影合拢，黑暗降临，寻静静坐在黑暗中。

她讨厌黑暗，当初被逐家门前，她曾在黑房里被关了七天，险些发疯。

没想到到最后，也许她还是要在黑暗中死去。

她起，再次开了暗室门，门去问琳夫人，为自己，也为容楚，寻求生的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琳夫人只是无力地摇，她的呼渐渐弱下去，半夜的时候，寻看着她的脸，渐渐化为一片透明的霜白。

她慢慢地站起，心中一片冰凉。

希望的，从来不肯开在命运的冰川上。

她站起，没有再试图问什么，她需要最后一时间，为自己安排永恒的归。

她走回暗室，关门，从怀中掏一小小的钢丝，卡了暗室的机簧。

这门，以后永远不能再开启。

然后她爬上榻，端端正正坐好，燃榻前香炉，将一枚鲜艳的红宝石簪，在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