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毫无声息靠在她肩，她只觉肩重若千钧，她将脸拼命地凑过去，想要觉一切可能的生命征，而他那般安静，长长的睫垂落，看起来也就是一场睡眠，可是没有呼，没有呼。

大的疼痛和惊恐，几乎瞬间要将她压裂，她前一黑，腑间剧痛，五脏六腑都似被瞬间绞，浑汗若涌泉，忽然力气全失，几乎要和他一起栽落下。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这一刻她才明白这八个字的真正意思，似利刃狠狠在血中一遍遍绞过。

“麻麻…”孩的哭音低低响在她耳侧。

她浑一震，咬牙，气，睁，看见众人惊惶的光。

不。

她不能倒，不能倒…最起码此刻！

容楚忽然事，她再倒，景泰蓝这么小，一定会失了方寸，南齐必败！

五越最后的杀手锏，五越敢于据城以待的底气，就在这里！

他们在等她倒下…他在等她倒下。

不，不能！

他骤停呼，依然端坐不动，怕的就是忽然倒下，动摇军心。

他是怎么到的？

而她又怎么能就此倒下，拖曳着南齐军队坠落尘埃，辜负他一番苦心？

她模糊的目光，落在容楚腰间，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截银细链。

就是这截连着鞍的银细链，在他骤停呼的那一刻，稳住了他的形。

太史阑看见这链，像被狠狠了一鞭，灼的疼痛从指尖烧到心底，然而那般的裂痛里，却又似生血的希望来。

她抬看城上。

城上不知何时，众将退后，只留李扶舟一人，手据城垛。

他迎着她的目光，脸一样如雪，乌黑眉睫染城霜，却艳若樱。

是一尊失却人间情的，火中的神。

看她看过来，他目光似有波动，随即嘴轻启，轻轻说了几个字。

墙上红影如云过，再转他已不见。

万军肃穆，疑惑而又不安地盯视着这密密遮挡的一角，受这一刻沉默的大压力，不知这一霎，变陡生，南齐双帅失其一，太史阑正在遭受一生里最大的恐惧和摧心之苦。

风从黑压压的人群过，呼啸若哭，平原在颤栗中静默，一残，血一般从天际泻落。

太史阑收回目光，咬牙，齿间迸血，字字也染血。

“攻！城！”

…

景泰六年十月初五，南齐对五越的第二次攻城战，平局。

虽然容楚停止呼却不倒，虽然太史阑绝望崩溃却不倒，虽然南齐军心未堕，但当士兵攻上城时，却发现这是空城，只有一地尸首，满城狼藉。

而当时太史阑大悲恸之中，没能及时城内，只发了狂地命士兵全力攻击，大军全呼啸城，到搜寻敌人，城中内，直到太史阑听闻城异状，发觉不对，当即命令士兵立即城。

第二日，士兵中开始现疫病，短短数日，病者十中有一，南齐军队被迫撤上城区域，正式和五越的对峙僵持期。

…

这一日，上山南麓的崎岖山路上，一个女背着一个人，在艰难地赶路。

她上那个人，破烂的衣衫间满的疮疤，那些疮疤红青紫，边缘错，像是被什么毒虫毒兽咬啮所致。

北地冬日，那人上也散发腐烂的臭气，难得那背她的女，丝毫不嫌弃的模样。时不时还关切地问一声：“你现在如何？”

“寻…”受伤女神里激，气吁吁地“多谢你不计前嫌，千里迢迢赶来救了我…”

“二娘说的哪里话来，咱们虽然有些旧怨，但好歹是一家人，多年来弟弟和中越全族，都承蒙你照顾，如今你落难，我怎么能令你死在外？”寻站直，抹一把汗，看向下方市镇“穿过这个小镇，咱们就能回到中越地盘了，只是二娘你这上…”她想了想，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了那女上。

中越的实际掌权者，以小妾之夺中越权柄多年的琳夫人，虚弱地抬起，喃喃地谢。

她联合乔雨刺杀李扶舟，结果乔雨双面间谍临阵反，她被李家武军追杀，一路逃奔，中了不少毒伤，看必死，却忽然被寻所救。这个救命恩人让她始料不及，但此时她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猜疑或者拒绝，无论如何，先把握住任何一丝机会活下去才是要。

寻背起她，走市镇，披风挡住了伤痕和臭气，没什么人发现这对女的异常。寻走一个冷清的茶馆歇脚，买了茶和饼慢慢吃着。

然后她就听见了南齐士兵疫病的消息，心中不由一惊，一抬看见对面的琳夫人正盯着她。寻立即收敛了心情，若无其事状，转动着茶碗。

“…听说南齐上城下败了一场…”

“本来不该败的，但是据说荣昌郡王在战场上忽然暴毙…”

“真的？”

“应该是真的，之后就发生了瘟疫。你想想以南齐的兵力，以荣昌郡王和卫国公的能力，这场战争没有失败的理嘛…”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暴毙？好端端的怎么会瘟疫？”

“嗤。你忘记对敌的是五越？最诡异的民族。他们的统帅，那个江湖的武帝，可不是简单角，据说弹指杀人便可千万…”

寻的心，咚咚了起来。

容楚死了？怎么可能？

对面琳夫人忽然冷笑了一声，喃喃：“…突然暴毙？系魂之术吧…”

“什么系魂之术？”寻立即问。

她少年时即从中越走，并没有系统地学过五越的异术。

“咱们中越长老以上，才可以学的一门异术。”琳夫人懒懒地“不过已经失传了。”

“为什么？”

“这是死术。”琳夫人“同归于尽的法。练这门功法者，需要全经脉尽毁，随后以毕生功力成就毒丹，发功时周血带毒，只要沾染一丝，就会令对方和他成为‘毒共’，他弱则对方弱，他痛则对方痛，他死亡，则对方死亡。”

“有没有解的办法？”

琳夫人抬看寻，寻醒悟自己显得有心急，忙笑了笑，：“解也没用了。人都死了。”

“当然。”琳夫人冷笑“中系魂之术，必死无疑。”

寻心中又是咯噔一声。

“不知是哪位长老施展的异术，居然灭了容楚。”她忙转移话题。

“不是我中越现今的长老，他们现在都在境内。”琳夫人语气斩钉截铁。她想了一下，脸有惊异之，喃喃：“莫非是秋长老？”

“怎么？”寻问。

“这是被逐族中的长老，因为犯了戒。”琳夫人解释“他被逐的时候你还小，所以没有记忆。这位据说是和丽京一位夫人私通，犯了族中的戒。照规矩，将他阉割了逐族，之后这人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

“丽京的夫人？阉割？”寻睛睁大——莫不是李秋容？

“那老小倒是好艳福。”琳夫人冷笑一声“也不明白丽京的夫人怎么看上他的，据说还是位极其贵的夫人。也许，他使了什么手段罢。”

寻默默，真相如何，只有死去的人才知了。

“真的没有法可解么？”半晌她又忍不住。

琳夫人瞟她一，忽然：“你为什么肯来帮我？南齐对你不好么？”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寻不悦“他们对我好什么？不肯信我，降我职，我从云端跌地狱，现在只是一个小兵。”

琳夫人笑了笑，怜悯地：“你对他们忠心耿耿，他们倒辜负了你。你放心，你如今救了我回去，日后你就是中越的公主，荣华富贵就是你的。”

这话这几天寻已经听了很多次，脸上照样喜神情，只是难免有不耐烦之。

“其实嘛，这系魂术，也不是完全没法可解…”琳夫人没注意到她神态，拉长声调思索。

寻这回忍住了没问。

“其一是乾坤殿。乾坤殿虽然是李家抢去的地盘，但那里本就是南齐术法大能者的专修之地，又经李家代代术法合一，可能有办法解天下一切异术。否则李家凭什么敢驭使五越各族？”

琳夫人眯起睛“其二呢…就是咱们中越了，说到底这是中越的异术，要解也是咱们才是行家。不过这得回去才能解决…”说完气吁吁地看寻。

寻默了一默，明白这个明的女人，又在寻求保证了。

送她安全回到中越，她才可能去找解药，是这个意思吧？

“咱们走吧。”她装上粮，再次任劳任怨地背起了琳夫人。

…

军中疫病蔓延得越来越快，这天早晨，连景泰蓝都开始咳嗽。

军中军医赶给皇帝下一大壶药汤，再次把他的皇帐消毒，把生病士兵迁往更远。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忙碌的人，在经过主帅大帐时，都不禁忧虑哀伤地瞧上一，再快步走开。

太史阑把自己和容楚关在大帐里，已经几天。这几天里，她不见任何人，包括皇帝，包括闻讯急急赶来的邰世涛。

没有人知她在什么，没有人知她在想什么，大帐不灯火，不掀门帘，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人敢于去打扰，甚至没有人敢于去说一声“大帅，郡王该下葬了。”

一开始众人也在等着复活的奇迹，人们总是无法相信，那么大的，绝慧的，天纵英才的荣昌郡王，在无数次朝争战场暗杀之中都屹立不动的名臣，会莫名其妙，这么轻易地死在一次呼之间。

内心，他们觉得太史阑在等，他们也在等，怀着暗暗的希望，想着这也许是郡王的又一次奇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再大胆会幻想的人，也不得不绝望地承认——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常理，奇迹，没理每次都幸运降临。

似乎现在只剩下了太史阑一个人，持着等待，或者说固执地不愿相信。

她的理由是容楚心还有一丝度。众人无声地在墙角叹息“她定然整日将郡王抱着，如何没有一丝度？”

她的理由是容楚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知，所以他一定会自己找到醒来的办法。

但时间似乎不肯印证她这样的推论。

虽然没有人知她在什么，但所有人都知她没什么。晚间的灯火会将她的影投在帐篷上，人们可以看见，她盘膝打坐，握着容楚的手，似乎在将自己有限的那真力传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