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吧嗒”一下被拧开了，邹云顺和妻许慧茹的目光一相遇，他仿佛有意躲闪似的，在玄关低换上拖鞋，然后一声不吭地走卧室。许慧茹没有跟去，只侧着耳朵听。先是一阵哗哗作响的声音，接着是屉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钥匙旋转。

卧室里的一张床把房间分成两半，在床分别有两张床柜，一张是邹云顺的，一张是许慧茹的，都分别上了锁。里面往往放着私人的信笺和存折之类的东西。许慧茹猜想他准是将存折放了去或是拿了来。他的钱最近得很凶，八成是给了那颗扣。

她有些刻意地蹑手蹑脚走了去，果然，邹云顺刚刚把床柜上的屉锁上，见她来了，一声不响地坐在床沿。

“你今天一天去哪儿了？沫沫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见你的人影儿，还向我问来着。”许慧茹说。

邹云顺的脸上扫过去一丝淡淡的笑意，邹沫是他的好孩，懂事又顾家，相貌上又和他有七八分相象。虽然他向来对许慧茹儿的方式不太赞同，可提起儿，总能让他像沙漠中找到一清泉一样的舒心。他轻轻地“噢”了一声，问：“他说什么来着？”

“也没说什么，只问你什么去了。我告诉他，你兴许是在系里忙着，一时半会赶不空儿，就没回来吃饭而已。”许慧茹暗暗看着邹云顺的表情，见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是啊，多事儿，中午随便吃了一，现在倒有些饿了。”

“那我去饭吧。”许慧茹看看钟，的确快六了，自己竟然睡了一下午。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去。

邹云顺见了，随问：“你的脚怎么了？”

“没怎么，摔了个盘，被碎片的。”

邹云顺看见她米的长上全是血，捋上去的下面，是一层一层的绷带，同样渗着血渍，目惊心。“去医院看了没有？看着怪严重的。”

许慧茹看了他一，说：“没事，是沫沫替我包扎的。事先拿酒消了毒。这会儿不太疼了，过几天就好。”她本来想说“你不用担心”可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说的好。因此只抿了抿嘴，一心一意地掏米饭。

邹云顺见她上不好，想着自己和陈嶙的，便泛起一丝羞愧之意。他探了个厨房，问许慧茹：“要我帮忙么？你上受了伤，我来饭吧。”

“也好。”她上本来就不舒服，那个病得她常常神恍惚，今天又伤了，新病旧伤，还有心里的老大一块疙瘩，搅和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什么事都不上心。

她放下洗了一半的米，径自在沙发上坐了，看着邹云顺忙这忙那的，刚才想着要问他查账的话又咽了下去，不好开。气氛微妙到几乎让她觉到是有一丝洽了。女人其实要求很低，只求平安守着丈夫孩，家亲和满，也就是了。这么平平淡淡地了此一生，夫复何求呀！

难怪自古的文人墨客都竞相想着归隐。许慧茹笑了一下，靠在沙发的坐垫上，心想自己大概是搞了一辈的文学搞了病来。许多事情都想着文人如何，客怎样。她从这个靠着的角度向卧室看去，正巧能看见自己床前的那张结婚照，她梳着当时行的发式，被邹云顺搂在怀里，笑的模样，照现在看起来又温柔又幸福。

如果什么都不要发生，那该多好？

想着想着，那边邹云顺拍了拍她的肩膀，喊她吃饭了。她这才慢腾腾地坐起了，拖着臃的，去盥洗室洗手。邹云顺顺着她刚才的角度向卧室里看，许慧茹年轻时的照片映帘。他看着那个丽温和的女人，一恍惚间，红颜老矣，浮云苍狗，一转便逝了，只剩下一个而且胖的女人，靠着他的肩，让他搂在怀中。

他皱了皱眉，好似对这现实有些微的遗憾。可是回看看态臃，脚步蹒跚的妻，他的心又温柔了些。摆好碗筷，他替她盛了饭，两个人默默地对坐着，夹菜，扒饭，咀嚼，只是这一成不变的三个动作，在两个人上上演。

“系里要开始评职称了。”邹云顺打破沉默，首先说了一句。

许慧茹似乎对这个不太衷，只淡淡地“唔”了一声。名利方面，她一向冷而淡之。自己早些年就是副教授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犯不着争那一个字的区别。争来争去，打破了似的，得罪一票人。别的不说，单是对自己的称呼，便会觉得恭贺成分少，挖苦成分多。不明白他们这些研究所谓文化的有识之士，何苦来哉！

“你如果想评选教授，我可以帮你争取的。”

“不用了，我对那个没兴趣。”她摇了摇“每年系里评职称的时候，空气都张得一就着火，明争暗斗的事情太多了，伤神呢。”

每年中文系准备评选职称的时候，先分派下来几个名额，再由院长分到教务，又教务统一提侯选名单。接着由系领导开会商定，最后才报请学校审批通过。不仅程序繁多，而且内幕复杂，不是太有把握的人，都不太敢于和同事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