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我们常听说。把动晃动的屉摆上卡车哐当哗啦地搬家，是一弹。"没关系啦！"是我们的禅，"请裁请裁啦："是最友好的用辞。抓起一支牙刷就可以狼迹天涯，是一弹。"四海为家嘛！"大家彼此安，拍拍各自的肩膀。

这弹像，碰到山就往谷底下去；也像草，砥到石砖就从里钻来。街市灯海太令人光缭了吗？槟榔小贩就装置更刺激人耳目的警用灯。速公路上堵车了吗？路肩就成为康庄大。"此路不通"的牌挂了来？且慢，咱们给他开一条路来。

大汉溪河床上那条蜿蜿蜒蜒、崎岖不平的泥路，那大泥坑上两单薄的木条——究竟是台湾孩的缺还是他的成就？我的意思是说，你要谴责他的违法脱序，还是赞他的勇于闯、不怕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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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森林里的小木屋，我们坐在火焰熊熊的炉边看书。他在读一篇报导：从前东德公安的秘密忠诚资料现在在太下摊开，好像你突然翻开一个久置苔上的石块，的恶形恶状的爬虫全现了来。德国举国上下在追讨从前为秘密警察工作的线民…用日尔曼人一贯的楔而不舍的准，面对自己不愉快的过去。

我在读"天下"版的《发现台湾》已经是第二遍了。

不瞒你，我没读过台湾史。

台湾的孩没读过台湾史？正是。我读过中国历史、英国历史、国历史、德国历史、犹太人的历史、吉普赛人的历史…可是，我不曾读过台湾史（其实不必对你觉得羞愧，因为我想你八成也没读过）；我们一直不太把台湾当一回事。

读《发现台湾》的想，就好像，这台湾的孩我已经认识了一辈的时间，却第一次看见属于他的照片簿。簿里有发黄的照片，照片下面有母亲的手迹，写着孩胎记的颜、第一次摔破的地方、上学时走过的路、第一篇作文…对着照片本我轻声"啊"了来，"对，他就是这一副德，原来如此——"

黯黄的照片再度提醒我：台湾是一个移民社会。三百年前在狂风狼中跟路上岸的是移民，四十年前从拥挤不堪的军舰上仓皇港的，是移民，也是难民。对移民，这海岛是个供人开发掠夺的地方；对难民，这是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移民的开发心态，使原本樟木产量举世无双的台湾今天看不见几株樟树；难民的苟且心态，使人早超五百万的大台北到九十年代还没有一个畅的捷运系统。

是因为，当初来的时候，草莽初辟，搭个竹篷就得睡一家大小，所以养成了用砖块和杂志修床的习惯吧。（华德指着修好的床说："这床还可以用上一百年！"我说："谁一百年以后的事？"）是因为，唐陶宋瓷都在"老家"，所以不在乎哐当哗啦地搬家，摔破几个大同磁碗吧。难不是因为，当年从湖南离到浙江，从浙江颠沛到海南，从海南亡命到台湾，上唯一的财产是临行密密相的一只布鞋。难不是因为那离颠沛的命运，所以我年迈的中国父母到今天还保留了适应飘泊的自卫本能？你可以赞他们的弹，但是知晓他们的弹来自哪里，令我神伤。

移民，自然也是拓荒者。拓荒者的人生课题不在礼法的传承维系.那是旧社会的规则。在瘴疠丛生的新世界里，重要的是如何闯路来。对大自然的险恶，用柴刀和臂力去闯；对政治势力的险恶，用机智和狡狯去绕。荷兰人、郑成功、清政府、日本天皇、国民党，各有各的统治方式，统治方式就是所谓"法"。对于拓荒者，守不守"法"只是末节，达不达到生存目的才是主题。法无碍于目的就容忍它，法有碍于目的就绕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