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由市场经济使一个东德人觉得打扫一小时赚十五克是个好工作的话，他就可以，你只是雇主，没什么亏欠或剥削的，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觉不安…"海把纸盒封起来，"分开四十年，我们变富，他们变穷，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由于外力的压迫，是苏联把社会主义制度加在东德人上，而我们却幸运地享受国的救济；我们的幸运使我对他们的不幸有罪恶…"

爸妈听不懂我们的谈话，只是站在一旁惊异地赞赏海使用麻绳的技术。麻绳在纸盒四围绕来绕去。海打了个漂亮的牢结之后，一反手又编了个顺当的提手。老人家发不可置信的赞叹。

两箱红艳樱桃，扎得稳当结实，"一路到中国故乡，绝对没问题！"海得意地说，"知吗？这扎绳的技巧是我从小跟母亲学的。小时候，妈妈三天两地把吃的、穿的、用的东西一盒一盒装起来，寄给波兰和东德那许多无法探望的亲戚。从咖啡到小孩仔，样样都寄。小时候看妈妈结绳，大起来就到我自己打包裹、寄东西了。一直到柏林围墙塌了，我们才停止。你看，扎了几十年这样的包裹，怎么能不熟练？"

爸爸从海带手中接过樱桃箱，提在手里，很沉，他握得很。

从西德到湖南衡山，两老有很长的路要走。

边境

把护照从包里取来，拿在手上，边境就要到了。

"报上说，七月一日起撤除所有边境检查，今天已经七月十五！"华德瞥我一。

我知。昨天从东柏林来付车款的卡尔也说，边境已无警察，可是，我低看看手里的护照；这犹疑不安的觉，就好像被漏电的斗惊电过一次之后，人家告诉你，别怕，修好了，伸手摸摸看，你迟疑伸的手，会发抖。

边境。

岗亭在，铁丝网在，电监视塔在，穿着制服的警察不在了。我们的车就这样过去。

这已经是一个国家。

我想在路旁停下车，一气，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一年前，在大的监视塔的影下，人们畏缩而谨慎地双手捧上文件，让警察过目；警察像喜怒无常而权威至上的生死判官，看你一就让你惊退一步。你心里诅咒他，但你作谄媚而顺从的表情，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不让你过境。恐惧使你卑微，使他蛮横。

一个月前，在大的监视塔的影下，人们把文件递车窗，警察看都不看，笑盈盈地说："迎：一路顺风！再见！"他很情、很友善地和你招招手。

没有，警察并没有换，前后是完全同样的人。

今天，岗亭里只有一张空冷落的凳，坐它的人，加了失业者的行列。

站在路边，往天空眺看耸的监视塔。我不知斗为什么漏电，也不十分明白它现在又怎么不漏了。但手心里那被电麻过的觉却犹刻。

华德从公路休息站里来，两手空空的，他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