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也永久失去了可以在共同生活之中加以全面观察刻会的机缘。那天，已经很晚了，我太太突然接到了一只她的一位旅港的福建女友打来的电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妹妹她嫁了！——”“恭喜！恭喜！…她嫁的也是你们那同一人…”“什么？——同什么一人？”“我说的是，她也嫁了个上海男人！”其吻之兴奋犹若捡到了一件意外的宝藏一般。电话挂断之后，妻如实地告诉了我她们通话的内容，她的神情平静且充满了理解。“我们送她一份厚礼吧。”我，并不太有要将话说的意图，因为此刻我正在心中嘀咕着：所以，不是我说，能嫁个如意的上海郎君，也是当今女人的一福分呢，真的。

捧不起的“上海男人”

——沈善增

有朋友来电，说龙旋风刮上门来，一篇《啊，上海男人！》把沪上的须眉一笔横扫。于是我去找那篇文章来看。原以为是篇火辣辣的檄文呢，不料却读到了一篇很缠绵徘侧的祭文。龙女士祭的是她心目中理想的男形象，从那自失落又颜调侃的语调，我推测，这甚至可以说就是她的整个人生理想。因为从理论上说“20世纪追求解放的新女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从英雄的迷思中解放来的、既温柔又坦的男人吗？原来他们在上海。”然而在情上，她又不能不觉得这样的男人“不够男气”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于是她“只是带着一大团困惑离开这迷人的城市”所以她其实无意开罪上海男人，她与之过不去的是那个长久盘踞在她心理想男人的偶像。

文章的后面提了一连串的困惑，很有像祭文里此岸的人向彼岸的灵魂发无望的呼唤。

譬如她有意无意地将男人下厨（大陆叫“围裙丈夫”）与惧内（她叫“男被”）混为一谈。

男下厨，是中国大陆特有的经济生活条件（女普遍就业，男女同工同酬）及生活习惯（以饮为生活主要节目，以烹任为生活主要艺术）造成的有中国特的家务分工形式，与女是否占有家及至社会的话语权，或从男方面说是否“惧内”是两回事。下厨的男人不一定惧内，惧内的男人不一定下厨。下厨是主动尽责，惧内是被动受压这一，龙女士一上来是分得清楚的。她认定上海男人“是一个世界稀有的品”就因为她觉得上海男人不仅下厨而且惧内。但说着说着，她又把这两件事扯到一起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太需要证明上海男人的甘心被了。

男人惧内，是个历史悠久的话题，比男人下厨不知要古老多少年，比20世纪的“女权主义”运动也不知要古老多少年。“河东狮吼”一语典北宋，不说世界，至少中国士大夫惧内是有优秀传统的。如果说“20世纪追求解放的新女”忙乎了半天，炮制的女话语权等理论，不如脆嫁到中国来，即使在中国女人缠小脚的时代，还不乏惧内的大老爷们。所以龙女士惊讶地发现梦寐以求的男人原来在上海，这实在是她的一厢情愿的错。难怪聪明的她后来又要追问：“上海的男女真平等吗？”真正惧内的男，一般都未能修炼到超然外、不以其为耻的平；而在人前宣传夸耀自己惧内的，他的惧内就很可怀疑。有的是从反面来显示自己的绅士风度，因为他觉得追求解放的新女欣赏惧内的男人，故而投其所好，表演一番，难说没有些“麻当有趣”的成分。有的则可能是在为另觅新制造舆论，甚至可能是有针对地下诱饵。龙女士游历过世界，见多识广，理不应该被这些从古到今男人惯用的小招所迷惑，因此我要说她是情愿受骗。

总而言之，下厨的上海男人像中国大陆其他地方的男人一样较为普遍，惧内的上海男人也像中国乃至世界（如瑞典）其他地方的男人一样不是没有，但自成一格被尊为“世界稀有品”的上海男人则是龙女士有意无意的虚构。虚构这样的“上海男人”是为了向她自己证明些什么；但因为内心的矛盾，导致逻辑的混，结果非但证明不了什么，反倒多了一大团困惑。

真正的上海男人到底如何呢？我是生于斯，长于斯；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借龙女士的光旁观一下，我觉得上海男人在适时求变，不受传统的乃至陈腐的观念束缚方面，自有其优越之。上海男人不会脱离现实环境，去追求几千年一贯制的“大丈夫”价值，死要面活受罪，得自己很痛苦。上海男人也不会因为20世纪末的新新女又转而欣赏“大男人气概”立刻急吼吼地去向“黑猩猩一样砰砰捶打自己的膛，展自己的发”的男人看齐。上海男人是比较务实的，不为传统观念而撑，不为讨好女人而扭。认准黑格尔老说的至理名言：“凡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现存的都是会改变的。”以一颗平常心世居家过日，所以多数上海男人活得心安理得，一也没察觉到自己已变成世界稀有品，奇货可居。龙女士在文章最后对上海男人殷切期望：“骑着单车、拎着带鱼回家的可的上海男人，是不是也正想着这个问题（男女平等、互敬互的前景——笔者注），心里有儿忧郁？”一般来说，那期许是要落空的。在大多数上海男人看来，这个问题并不成其为问题，他们则实在太忙，没工夫去这份闲心思。

啊，上海男人，你们真是捧不起的刘阿斗啊！

说“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