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非常厌恶。过了一会，她察觉到乔·豪尔又倒了一杯酒给田奈，多少在酒的作用助长下，她的怒意渐增。

“——有一次，”墨瑞说“彼得·格兰比和我去洗波士顿的一家土耳其浴，时间大约是凌晨两，那里除了业主以外没有半个人。于是，我们就合力把他到厕所里，并把门锁上。接着，有个家伙来想要洗澡，竟以为我们是师，我的天！于是，我们就把他整个人抬起来，连人带衣服都丢池里，然后再把他拖上来，平放在板上，用手掌劈里啪啦地拍打，直到他上青一块紫一块。‘请不要这么暴，老兄！’他的声音已有些走调成短促的尖叫，‘拜托！…’”

——这真的是墨瑞会的吗？葛罗丽亚想。如果说故事的是在场其他人，她早就被取悦了，然而因为是墨瑞，她就觉得他过度嘘，神化了他的机智和思熟虑…

“我们——已——陷————恐慌，

德——”

如击鼓般的雷声淹没了后面的歌声；葛罗丽亚全颤抖，想要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可是才喝第一就让她到恶心，于是就把杯放下。晚餐结束了，他们转移阵地到大房间去，顺便带着几瓶酒。有人已经把通往台的门关上，不让风来，因此，雪茄圆形如须般的烟雾便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变形。

“谁去传唤田能朋上卫过来！”又是那个讨厌的墨瑞“来为我们一曲！”

安东尼和墨瑞冲厨房，理查德·卡拉打开留声机走向葛罗丽亚。

“来跟你这名人表哥支舞。”

“我不想舞。”

“那我来带你。”

他慎重其事地伸短的手臂扶她起，踏着庄严的舞步在房间回旋。

“放开我，迪克！我的都转了！”她决要求。

理查德猛地将她放在长沙发的大堆坐垫之间，赶着到厨房去，大喊“田奈！田奈！”

而后，在没有任何预警下，她觉有另一双手臂在上环绕，把她带离沙发，是乔·豪尔，他扶她起，醉醺醺地想要仿效迪克刚刚的法。

“放我下来！”她尖叫。

他脆弱的笑容，以及因靠近她而胡碴分明的黄下，在在刺激她，令她到忍无可忍地厌恶。

“上！”

“我——们——”他开唱歌，却被迫中断，因为葛罗丽亚的手灵活地改变方向抵住他的脸颊，于此，他只得立刻松手放开她，她整个人跌向地板，肩膀撞上了桌…

然后，房间似乎到都是男人和烟雾。踉跄摇晃的田奈穿着白外，被墨瑞搀扶着笛，发奇怪而混杂的和音，安东尼听，那应该是一首日本的火车民谣。乔·豪尔找到一盒蜡烛，拿来变术，大叫“倒！”但没有一次成功，而迪克则独自舞，在房间内着似的一圈又一圈地旋转。在她中，屋里的每样东西，都像是从暗蓝的四次元空间误闯来一样荒谬而可笑。

而屋外，风雨则以惊人的速度来袭——在降临前的暂时宁静中，邻的木丛已开始刮房屋表面，而雨滴已经在厨房的锡铁屋上喧哗，闪电断续现，雷声隆隆，有如生铁自白镕炉洒。葛罗丽亚看见雨正溅三面窗——然而，她却完全无法起去关窗…

…现在她一个人置大厅。先前，她已跟他们过晚安，却没人听到或加以理会。在某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栏杆上往下窥伺，然而她却不能再回到客厅了——她宁可自己发疯，也不要回到那疯了似的喧闹之中。…在楼上，她在黑暗中盲目摸索电灯的开关，却怎么也找不到；照亮满室的闪电明白显示它在墙上的位置，然而，当那无法穿透的黑暗又再度降临，开关又再度逃她搜寻的指尖之外，她只好在黑暗中松开洋装和衬裙，虚弱地摔倒在床上还未被雨浸透的那半边。

她闭上，楼下传来那些酒鬼的喧闹，突然间一阵玻璃的破碎声夹杂其中，然后又是另一阵，然后又断续扬起片段不完整的歌声…

她躺在那里神大约有两个小时——之后她便开始心算，把时间一小段一小段地拼在一起。又过了很久，她仍意识清醒，本没有睡，听着楼下的喧闹声渐息，知风雨正往西而去，留下走还留的阵雨大量洒落在田野上，沉闷无味有如她的灵魂，然后慢慢地，被和缓而疏落的风雨所取代，最后窗外一切恢复沉寂，只剩下间或落的温柔雨滴和藤蔓在风中飒飒摇摆的嬉戏声。她半睡半醒的状态，两方于势均力敌的状态…她被一望纠缠，希望能摆脱滞闷在的压迫。她觉得如果可以喊来，应该可以将它排除，于是便用力闭双，试图把这块东西到咙…然而却没有任何效果…

答！答！答！雨滴的声音并不会让人到不快——像天，像她儿时记忆中的一场冷雨，把后院变成可的泥浆，溉她的小园，那是她用小小的犁耙、铲和锄亲手建造而成的。答——答！就像过去某些雨后的日，从金黄即将破晓的天空，斜斜一灿烂的光，照耀在而蓊郁的树林，如此清凉，清澈而净——她的母亲则站在世界的中心，风雨的中心，既安全，又温和壮。她现在好希望母亲在边，但她已经过世，在一个永远看不到也不到的地方。而这滞闷持续压着她，压着她——噢，它压得她好闷！

她全僵起来，好像有人走到门边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她，只有微幅地摆动，在稀微不明的光线中，她隐隐可见那人的廓，此时所有声音都静止了，只有一片迫人的死寂——甚至连雨滴声都停息了…只有这个人影，不断地晃动，在门走晃动，形成一朦胧而难以言喻的恐怖威胁和盖弥彰的不洁，如同在过痘的肤搽上厚厚的一层粉。然而她疲惫的心脏仍不断在中动，令她确信自己仍活着，承受绝望的打击和威胁…

每一分钟，或说每一分钟前的脚步似乎无限延长，一阵昏暗开始在她前弥漫成形，如同孩般固执地试图刺穿房门方向的昏暗。下一刻，仿佛某意想不到的力量将撕裂她的存在…然后，在门旁边的人影——那是豪尔，她认来，豪尔——他从容地转，仍轻微摇摆，前后移动，仿佛与那难以辨识的光合而为一，藉此被引渡到这个世界。

血又开始在她的四肢百骸动，重新注活力。凭着这神她坐起来，奋力移动，直到脚碰到床另一边的地板。她知自己必须怎么——现在，现在还不算太晚，她必须走迎向外面的清凉，到外面去，走得远远地，用她的脚去觉的青草窸窣作响，用她的额迎接新鲜的空气。葛罗丽亚以机械般的动作奋力穿起衣服，在黑暗中摸索橱柜寻找帽。她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有东西在她作祟的房屋，让它独自在暗影中徘徊找不到路。

在极度惊恐中她忙地找着她的外，才摸到袖，就听到安东尼上楼来的脚步声。她不敢再拖延；他可能不会让她走，甚至，安东尼也是压力的一分，也是这栋幽灵屋和正在滋生蔓延的无望黑暗的一分…

然后她穿过大厅…从后面的楼梯下楼，才刚离开，就听到安东尼的声音在她房间响起——

“葛罗丽亚！葛罗丽亚！”

但现在她已经到了厨房，穿越走开门夜的国度。漉漉的树被一阵风惊扰，千百滴雨洒落在她上，而她则愉快地用灼的双手迎接，将雨压在脸上。

“葛罗丽亚！葛罗丽亚！”

叫声听起来无限地遥远，由于被她刚离开的屋墙包裹而变得低沉而忧郁。她绕着房走，开始朝通往大路的门前小径前。当踏上大路的第一步时，她的心情几近狂喜，在黑暗中沿着两旁如地毯般的草，小心翼翼地移动。

“葛罗丽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