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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幸福时光(5/10)



安东尼

在他的长礼服背后,有五百只睛在观礼,而他面前的牧师嘴里镶着如中产阶级般的金牙,突兀地在光下发光,他努力压抑不让自己笑来。葛罗丽亚正以清脆而得意的声音在说些什么。安东尼试图集中神去想,他们的情已经成真,无法反悔,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意义重大,他的生命正被分割为两段时期,前的世界也跟着转变。他也试图回想十个星期前曾有过的狂喜,然而所有的觉都离他远去,他甚至再也找不回那个决定早晨在生理上曾产生的焦虑——它已汇聚为一个大的余波。看看那些金牙!安东尼不禁纳闷这个牧师是否已婚;他偏执地想如果牧师可以为自己主持婚礼,那会怎样…

然而,当他把葛罗丽亚拥怀中,他清楚地意识到随之而来的烈反应,觉到血在血中窜,一安适而愉快的满足如有形的重量加诸于他的上,带来责任和拥有。他结婚了。

葛罗丽亚

葛罗丽亚的心中有许多情绪杂,每一个都跟其他的密不可分,无法厘清!她也许会因站在十尺外静静泪的母亲而哭泣,她也许会因为窗边可的六月光而哭泣。但所有的知似乎都离她远去,只剩下一个意念,为兴奋狂野的喜悦所围绕的意念,就是最重要的事正在发生——她的内有一激烈而情的信任,正如祈祷般熊熊燃烧,再一会,只要再一会,她就会获得永恒不变的安全。

稍后,在他们抵达圣塔芭芭拉的一个夜晚,到了预定下榻的拉夫卡迪奥饭店时,柜台基于他们并没有结婚的理由,拒绝受理住房手续。

因为服务生认为葛罗丽亚实在太了。他本不愿相信,像她这么的人会愿意符合德规范,走婚姻。

情”

婚后半年间——他们旅行到西岸,在加州海岸消磨了几个月的时间,直到秋,他们厌倦了那栋靠格林威治的灰屋为止——那些日,那些地方,见证了两人的喜悦时光。订婚阶段令人沉闷的田园牧歌,首次不敌现在这亲密关系的烈浪漫。沉闷的牧歌已离他们远去,飞到其他恋人的上;在某一天他们忽然发现它不见了,而他们几乎一无所觉。如果在牧歌时期他们当中有一人失去对方,那么那段失去的情对失恋者来说,就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模糊望,埋藏在生命的影之中。然而,法必定是加快了脚步,因此恋人们仍旧彼此相守…

牧歌逝去了,但也同时带走了青。会有那么一天,葛罗丽亚发现男人们不再令她到无聊;也会有那么一天,安东尼发现他又可以在外面待到夜,和迪克谈阔论那一度盘踞他所有世界的象概念。然而,因为他们知自己已拥有过最完情,他们仍会把握其剩余。情仍以各形式继续——他们在夜里谈心,直到心灵因夜的荒凉而变得脆弱的时刻,直到梦的世界全盘占领了生命;他们发展对彼此厚而亲密的谅;他们因同一件事发笑,因同一件事赞,因同一件事悲伤。

刚开始,这是一段发现彼此的时期。他们在对方看到的样态是多样的、纷杂的,更一步说,是包裹在情的糖衣下,以至于这些发现都不被视为一单独而需要理的现象——是可以被允许的,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安东尼发现这个跟他同住的女孩,是一个非常容易神经张和有度自私倾向的人。而葛罗丽亚则了一个月的时间确认,他的丈夫在自己想象的千百万幻觉面前,是一个彻底的懦夫。刚开始她还不是很确定,因为当那个胆怯的他现,并几乎要变成一个可憎的事实前,就已退却消失,以至于让葛罗丽亚以为那只不过是源于自己的胡思想。她对此采取的反应并非由于别的关系——她的觉既非厌恶,也没有引起过于早熟的母现。因为她自己在生理上几乎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所以本无法了解安东尼的情况,于是她便刻意表现跟他的懦弱相反的特质,也就是说,即使在受到惊吓和压力之下——当他的想象力又在作祟——他就变成一个胆小鬼,但她让他觉到,他自己仍保有某些男气概,不现的时间多短,都能令她因此动赞许。而当他察觉自己正在被她注视时,他的骄傲就会逐渐回复。

这个人格特质刚开始只以比焦虑多一的姿态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例如在芝加哥,他严重警告租车司机不要超速;例如葛罗丽亚一直想去某些特定以无法无天著名的咖啡馆,却遭到他的拒绝;这些在传统的诠释下都可以成立——这全都是因为他在为她着想的缘故;然而,他们之间越来越多的忌讳却困扰着她。之后,在旧金山的旅馆中发生的一件事,让她认清了事实,那时他们才新婚一个星期。

时间是午夜,房内漆黑一片。葛罗丽亚正在打瞌睡,安东尼在她旁发均匀的呼声,让她错觉他已经睡,但突然间她看到他用手肘撑起上半,朝窗的方向凝视。

“怎么了,亲的?”她喃喃说。

“没事。”——他放松躺回枕,并转面向她——“没事,我亲的妻。”

“不要叫我‘妻’,我是你的情人,妻这个词太惹人厌,你应该叫我‘永远的情人’,听起来比较明确而令人向往。…来,睡在我怀里,”她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有你在我怀中,我可睡得如此安稳,如此安稳。”

睡在葛罗丽亚怀中其实是有既定意义的,意味他得将一只手臂她的肩膀之下,两手固定在她旁,姿势尽量有三个边的婴儿床形状,好容纳她超放松的睡姿。隔了大约半小时,安东尼的手臂开始酸麻,他会翻过来,等待葛罗丽亚熟睡,然后温柔地将她推向朝床的另一侧——接着,卸下他所有的防备后,安东尼便蜷曲而睡,恢复为平常像打结似的姿势。

而葛罗丽亚则因为已经得到情上的藉,也就安心地收兵撤退至睡眠状态。布洛克门赠送的旅行钟滴滴答答地前五分钟;沉静笼罩房间,扩及至那陌生而不的家,和半压迫的天板,它的两侧难以察觉地化为看不见的墙。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动,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而沉闷的空气。

安东尼从梦中起来,神经张地站在床边。

“谁在那里?”他大声喊叫,声音充满了惊恐。

葛罗丽亚动也不动地躺着,完全清醒过来,她全神贯注倾听的不是窗外的声音,而是旁这个几乎不过气来的人,他的声音从此至彼未知的黑夜。

声音停下来了,房间又恢复原来的静寂——然后安东尼拿起电话劈就说:

“有人企图要闯房间!…”

“有人在窗外面!”这次他加重语气,但夹杂着惊恐。

“好!快一!”他挂回话筒,站着动也不动。

…门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人的喧闹,还有敲门声——安东尼上前去开门,来一个兴奋的值班柜台职员,还有三个服务生在他后探。柜台职员手里握了一枝沾笔当武作势挥舞;其中一个服务生则抓着一本电话簿怯怯地盯着它看,他们三个是被旅馆巡房的员工在仓促之下召集过来的,他们动作划一,就像一个人一样涌房间。

开关一开,亮了灯。葛罗利亚迅速抓着旁的床单一角,把自己埋避免被注视,闭双逃避这些不速之客突然造访的惊恐。在她饱受惊吓的意识中,已经不剩一丝一毫的宽容,一切都是安东尼的错,不可饶恕。

…值班柜台的声音在窗边响起,他的语气半像仆人,半像老师在指责学生。

“这里本没有人,”他很确定地宣告“我的老天,不可能有人在窗外的,这里到街上地面的度足足有五十尺远,你听到的一定是风猛力拍打百叶窗的声音。”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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