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警和盛气凌人，两手微微离开他的，仿佛要打退对方的碰撞一样，同时把忽左忽右地转动，合他那双溜溜转的睛。我正要放慢脚步免得赶上他，他停了下来，蛮着眉向一家珠宝店的橱窗里看。忽然间他看见了我，就往回走，伸手来。

“怎么啦，尼克？你不愿意跟我握手吗？”

“对啦。你知我对你的看法。”

“你发疯了，尼克，”他急忙说“疯得够呛。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

“汤姆，”我质问“那天下午你对威尔逊说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瞪着我，于是我知我当时对于不明底细的那几个小时的猜测果然是猜对了。我掉就走，可是他跟上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臂。

“我对他说了实话，”他说“他来到我家门，这时我们正准备去，后来我让人传话下来说我们不在家，他就想冲上楼来。他已经疯狂到可以杀死我的地步，要是我没告诉他那辆车是谁的。到了我家里他的手每一分钟都放在他袋里的一把手枪上…”他突然停住了，态度起来“就算我告诉他又该怎样？那家伙自己找死。他把你迷惑了，就像他迷惑了黛西一样，其实他是个心狠毒的家伙。他撞死了茉特尔就像撞死了一条狗一样，连车都不停一下。”

我无话可说，除了这个说不来的事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受痛苦——我告诉你，我去退掉那公寓时，看见那盒倒霉的喂狗的饼还搁在餐柜上，我坐下来像小娃娃一样放声大哭。我的天，真难受…”

我不能宽恕他，也不能喜他，但是我看到，他所的事情在他自己看来完全是有理的。一切都是心大意、混不堪的。汤姆和黛西，他们是心大意的人——他们砸碎了东西，毁灭了人，然后就退缩到自己的金钱或者麻木不仁或者不什么使他们留在一起的东西之中，让别人去收拾他们的烂摊…

我跟他握了握手。不肯握手未免太无聊了，因为我突然觉得仿佛我是在跟一个小孩说话。随后他走那家珠宝店去买一串珍珠项链——或者也许只是一副袖扣——永远摆脱了我这乡下佬求疵的责难。

我离开的时候，盖茨比的房还是空着——他草坪上的草长得跟我的一样了。镇上有一个租汽车司机载了客人经过大门没有一次不把车停一下，用手向里面指指。也许事的那天夜里开车送黛西和盖茨比到东卵的就是他，也许他已经编造了一个别心裁的故事。我不要听他讲，因此我下火车时总躲开他。

每星期六晚上我都在纽约度过，因为盖茨比那些灯火辉煌、光彩炫目的宴会我记忆犹新，我仍然可以听到微弱的百乐和笑的声音不断地从他园里飘过来，还有一辆辆汽车在地的车上开来开去。有一晚我确实听见那儿真有一辆汽车，看见车灯照在门台阶上，但是我并没去调查。大概是最后的一位客人，刚从天涯海角归来，还不知宴会早已收场了。

在最后那个晚上，箱已经装好，车也卖给了杂货店老板，我走过去再看一服那座庞大而杂的、意味着失败的房。白大理石台阶上有哪个男孩用砖涂了一个脏字儿，映在月光里分外目，于是我把它了，在五上把鞋刮得沙沙作响。后来我又溜达到海边，仰天躺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