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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5/6)

月黄昏六钟聚在那座古老、幽暗的联车站,和几个家在芝加哥的朋友匆匆话别,只见他们已经裹了他们自己的节日娱气氛。我记得那些从东某某私立女校回来的女学生的大衣以及她们在严寒的空气中喊喊喳喳的笑语,记得我们发现熟人时抢手呼唤,记得互相比较收到的邀请:“你到奥德威家去吗?赫西家呢?舒尔茨家呢?”还记得抓在我们了手的手里的长条绿车票。最后还有停在月台门上的芝加哥-密尔沃基-圣保罗铁路的朦胧的黄客车,看上去就像圣诞节一样地使人愉快。

火车在寒冬的黑夜里奔驰,真正的白雪、我们的雪,开始在两边向远方伸展,迎着车窗闪耀,威斯康星州的小车站暗灰的灯火从前掠过,这时空中突然现一使人神清气的寒气。我们吃过晚饭穿过寒冷的通廊往回走时,一路地呼着这寒气,在奇异的一个小时中难以言喻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片乡土之间的血相连的关系,然后我们就要重新不留痕迹地化在其中了。

这就是我的中西——不是麦田,不是草原,也不是瑞典移民的荒凉村镇,而是我青年时代那些激动人心的还乡的火车,是严寒的黑夜里的街灯和雪橇的铃声,是圣诞冬青环被窗内的灯火映在雪地的影。我是其中的一分,由于那些漫长的冬天我为人不免有矜持,由于从小在卡罗威公馆长大,态度上也不免有自满。在我们那个城市里,人家的住宅仍旧世世代代称为某姓的公馆。我现在才明白这个故事到来是一个西的故事——汤姆和盖茨比、黛西、乔丹和我,我们都是西人,也许我们有什么共同的缺陷使我们无形中不能适应东的生活。

即使东最令我兴奋的时候,即使我最锐地觉到比之俄亥俄河那边的那些枯燥无味、七八糟的城镇,那些只有儿童和老人可幸免于无止无休的闲话的城镇,东有无比的优越——即使在那时候,我也总觉得东有畸形的地方,尤其西卵仍然现在我的比较荒唐的梦里。在我的梦中,这个小镇就像埃尔-格列柯①画的一幅夜景:上百所房屋,既平常又怪诞,蹲伏在沉沉的天空和黯淡无光的月亮之下。在前景里有四个板着面孔、穿大礼服的男人沿人行走着,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喝醉酒的女人,上穿着一件白的晚礼服。她一只手耷拉在一边,闪耀着珠宝的寒光。那几个人郑重其事地转一所房——走错了地方。但是没人知这个女人的姓名,也没有人关心——

①埃尔-格列柯(ElGreco,约1541-1614),西班牙画家。作品多用宗教题材,并用调渲染超现实的气氛。

盖茨比死后,东在我心目中就是这样鬼影憧憧,面目全非到超过了我睛矫正的能力,因此等到烧枯叶的蓝烟弥漫空中,寒风把晾在绳上的衣服的时候,我就决定回家来了。

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一件尴尬的、不愉快的事,本来也许应当不了了之的,但是我希望把事情收拾净,而不指望那个乐于帮忙而又不动情的大海来把我的垃圾冲掉。我去见了乔丹-贝克,从到尾谈了围绕着我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然后谈到我后来的遭遇,而她躺在一张大椅里听着,一动也不动。

她穿的是打尔夫球的衣服,我还记得我当时想过她活像一幅很好的图,她的下神气地微微翘起,她发像秋叶的颜,她的脸和她放在膝盖上的浅棕无指手一个颜。等我讲完之后,她告诉我她和另一个人订了婚,别的话一句没说。我怀疑她的话,虽然有好几个人是只要她一就可以与她结婚的,但是我故作惊讶。一刹那间我寻思自己是否正在犯错误,接着我很快地考虑了一番就站起来告辞了。

“不怎样,还是你甩掉我的,”乔丹忽然说“你那天在电话L把我甩了。我现在拿你完全不当回事了,但是当时那倒是个新经验,我有好一阵转向的。”

我们俩握了握手。

“哦,你还记得吗,”她又加了一句“我们有过一次关于开车的谈话?”

“啊…记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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