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又一周，始终不见柯隆重提此事。娶妻的念，显然是一萦绕在他脑里的混思想的产。这混思想短期内便平息下来，以致他自己再也记不起他是否有过娶妻的打算，或者只是梦时想过。他一如既往地奔忙于男仆室与餐室之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不满的表示。这不合情理的平静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她决定再同他谈谈。

“柯隆，你大概已经不想讨老婆了？”有一天母亲这样问他。

“这您看着办吧。”

“好生想想吧！你都靠五十边啦，想老婆不是太晚了吗？”

“当然…”

“你想讨老婆，可是人家问你，哪个丫合适，你自己也答不。”

“吗不合适——都合适。”

“谁合适？你说！”

“哪一个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您赏脸指定谁，谁就合适。”

“要是我谁也不指定呢？”

“这您看着办吧。”

“这才象话。再过三个月，我们要到莫斯科去过冬，我准备把你带在边。要是你讨了老婆，就得让你留下来，可是住在莫斯科，没有你，就象没有了左右手，会把我自己累死。你想想看，天理良心，是不是这样？”

刹那间，柯隆的嘴上掠过一抹淡淡的微笑，母亲的“没有你，就象没有了左右手”这句话显然使他得到了满足。但是不大一会儿，他的脸又绷得象一张蜘蛛网，从他嘴里吐那句惯常的、令人捉摸不定的回答：

“当然…”

“好了，下去吧！丢掉这个怪念，别再胡思想。”

柯隆娶亲的意向到此结束。但是在我们上莫斯科的行装还没打好的时候，女仆室里了一件大事，使大家对“糊涂虫”另相看。卡秋什卡忽然有了，盘查结果，原来卡秋什卡的犯罪行为的同谋者竟是…柯隆！母亲简直气得呼天喊地。

柯隆从二十岁起在我们家当差（母亲嫁到我家时，他就是家），天天着同样的仆工作，无论是内心世界，还是外表仪容，都没有改变。甚至他的黑发也没有一变白，一绺发卷儿，象年轻小伙那样，贴在上，鬓发朝角方向杭。这经久不变的年轻人似的外貌使大家对他的态度非常随便。岁月如，几十年过去了，可是柯隆仍然是原来那个柯隆，人们还是象往日他二十岁的时候一样，满不在乎地他叫柯尼卡或者柯尼雅什卡①。谁也没有想到，他象别人一样，也在一天天衰老，也许，他已经不能胜任仆的奔忙了…

①均系柯隆的小名。

这其间，周围的一切都衰老了、腐朽了。老仆人一天天少下去；有的被送到了坟场，有的躺在炕上等候死神的降临。村长费陀特死了，车夫阿连死了，女家阿库丽娜得到主人的恩准，回到后沼镇后也死了；不久以前还在主人驱使下东奔西跑的小丫们也成了残败絮的老姑娘…

父亲活到了很大的年纪，也终于去世了。他死后不久，家中传开了下一个该到谁的言…

母亲开始变得忧郁起来。她也快六十了，她到权柄已从她日益衰弱无力的手中掉。有时，她料到人们在欺骗她，并且意识到自己再也无力对付那些心怀贰志的隶们的诡计。而最使她惶惶不安的，自然是外面的一传说：农制已经取得了它能取得的一切，必然的结局一天天近…

“大概是人们无事生非，胡说八吧！以前他们也瞎扯过一阵，现在仍然是瞎扯淡！”她宽着自己，可是就在这同时，内心的声音却提示她，这一次的瞎扯淡倒很象是真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