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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安菲莎middot;波尔菲(3/10)

泪打断,但使我到惊奇的是,母亲听我讲话时老是皱着眉,姑母却十分冷漠地说:

“他大概是看见了我那个‘死鬼’!”说完,她转向我,接着又说“我的朋友,你也不该多事。到什么庙里念什么经。贱丫犯了罪,我惩罚她。她是我的丫,我兴怎么治她就怎么治她。就是这话。”

母亲却接说:

“这个自然。你在好姑妈家客,就不该轻举妄动。你不该跑到房去。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坐坐,或者在园里玩玩,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以后千万别这样。你姑妈心好,要是我,非罚你跪在小丫那里不可。我才不替你说情呢,我只会说:活该!”

幸好,姑母非但没有要我罚跪,而且这一次她决定显显自己的仁慈,便叫来一个丫环,吩咐她去把受惩罚的小姑娘放掉。

“说句老实话,我已经忘了娜塔什卡,”她说。“对待丫,本来不该姑息,不过,看贵客的情面,这次饶了她——让她为我内侄向上帝祈福把。唉,好嫂,这些贱丫真难对付!庄稼汉净胡来——于那作孽的事是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用不了多少时间!”母亲随声附和说。“唔,好妹妹,你那个‘死鬼’…还好吗?”

“不知饱足的饿狗,拿他没办法!又吃得又喝得,又喝得又吃得!为了他,我可没少贿赂官家…唉,可恶透了!就因为他,我得钱养活整个地方法院…他偏又不死!要是死了,就可以了结这场官司!”

“他不闹事了吧?”

“不闹了,现在老实了。这,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他不来了。不过,我亲的,我可不让他跟我多说话。他要是不老实,我上叫人绑住他,送他去见警察局长…就说我家里来了个狼汉,冒充是我的丈夫…您兴怎么就怎么发落他吧,我可不要他!”

“你不怕追究责任吗?”

“追究责任?追究好了——反正也不清楚!我有时也想:没法儿!索把他放到西伯利亚去…要知,人调查①时,他是列在我的家权名册里的,因此,不是县警察局长,还是省警察署长,都应当照我的意思理他!当时我们家里了一件事:波塔普卡木匠死了,我们用贵族萨维里采夫的名字葬了木匠,把我男人改名为家波塔普卡-谢苗诺夫,让他逃避了兵役。所以,现在我可以随意理他!唉,我如今变得役脑了,真没脑了!我思前想后,非把他这个痞去不可,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转而一想我又可怜他了。官司难打啊!法院里那些文案师爷靠我养活了二十年,他们象一群苍蝇,老在我边嗡嗡地叫…他们叫我完全破产了,得我要去讨饭了!我的光景很不好,因为我卖去的,收来的,全落到那些杀千刀的手里去了:你想看看我那个怪吗?…”

①指俄国十九世纪初为计算人税而作的一次人调查。

“不,不必啦!基督保佑他…好妹妹,你的庄地很好,整整一大片…我们的车刚才走过秋播地…嗬,黑麦长得好极啦!你今年的粮收成准不错!”

接着,话题转到可能会有些正经内容的庄地经营问题,但这时我突然跑去,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我已经打听,姑母自己有四十名农,又设法把她丈夫的八十名农到了自己名下。她丈夫的庄地息更大些,因为那里的农个个等于家,每天净给主人活,可是姑母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农也变成家,因为贵族长从中作梗,威胁说要告发她。她的地相当多,还有一片树林;要不是那些文案师爷刁难,那就事事如意了。

“都是因为他,因为这个可恶的东西的原故!他把我得倾家产,这个下贱胚,死神又不把他领走;不过也长不了啦!”姑母喋喋不休地数落着,结束了她的故事。

约摸两半的光景,仆人来请我们吃午饭。我们走大厅,见到一个大块后生,三十来岁,宽肩膀,大险盘上长满了粉刺,小睛细成一条线,一鬃似的发。他穿着浅绿的棉上装,纽扣绷绷地扣着,纽孔外边一截银表链,他不时掏表来看看。他那胖的脸上显愚蠢的自满和无法形容的动般的贪婪神态。他灵巧地两脚一并,向母亲行个礼,然后走上前去吻她的手。

“这是我的福木什卡!”姑母介绍他说“现在只有他一人我的帮手。要是没有他,我真不知,我怎样对付得了这里那帮放肆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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