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在每个有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的人面前，慷慨地展示它形形的宝藏。我看《孙格罗夫的童中》①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坦白地说，我几乎是带着嫉妒的心情看完的。诚然，抚育过格罗夫童年的大自然，比我们灰暗的穷乡僻壤的贫乏的大自然，要光明得多，温得多，内容丰富得多；但是，为了使丰富多彩的大自然的光辉照彻儿童的心灵，他必须从很小的时候起便密切接自然，这接一经迷住了尚在摇篮中的孩，便会充溢他整个心，随后伴着他度过一生。如果没有这接，如果在儿童和大自然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而生动的联系（它能促使儿童首先对宇宙生命的伟大奥秘觉兴趣），那么，最鲜明、最绚丽的囹景也不能使他动心。与此相反，只要有了这接，只要不把儿童关闭在不透空气、不见光的环境中，那么，纵使是贫乏的大自然，也能使儿童的心灵得到乐，受到染。

①《孙格罗夫的童年》是俄罗斯作家阿克萨柯夫（1791-1859）的主要作品之一。版于一八五八年。

至于我们，只有在上莫斯科或由一个领地搬到另一个领地去的长途旅行时，才偶尔有机会接大自然。其余的时间，我们完全困守在黑暗和沉寂中。我们谁也不知打猎是怎么回事，家里好象连猎枪也没有一支。一年中，母亲只准举行两三次类似PartiedePlaisir①的活动，让全家人到树林里去采蘑菇，或者到邻村一个大池塘里去捕鲫鱼。

①法语：游玩、野餐。

那里的鲫鱼，味鲜极了，个儿也大得惊人，但是这捕鱼活动的着纯粹于经济上的打算，跟熟悉大自然毫不相。即使从饱福这个角度来讲，我们也很少尝到鲜鱼的滋味，因为捕到的鱼几乎立刻全用盐上，晒了储藏起来，日一久，便不知到哪里去了。因此我们家吃不到新鲜的野和飞禽一般说，除了维持生命所必需的一份外，决不许额外增加供给。我们只吃过腌过、煮过、过的野味。唯有黄猫瓦西卡是个例外，家里人为了让它多捉老鼠，就有意不好好喂它。我还记得有两条狗，普鲁东卡和特列左尔卡，用链挂在下人堂旁，不让它屋于里去。

总之，我们家里摈弃了一切足以引起想象力和求知的粮。不许说一句多余的话，事事都要考虑利害得失。甚至于连迷信和忌讳也不讲究，但这并非受自由思想的支使，而是因为讲究了这些便会丧失时机，增添麻烦。举例来说，假如村长来报告，能从下星期一起开镰收割黑麦就好了，可惜那一天不是黄吉日；那么，母亲准回答说：“开镰吧，开镰吧！它吉日不吉日，万一下星期一麦掉起粒儿来，谁赔偿我们的损失？”人们只害怕鬼；谈到鬼，他们便说：“谁知，兴许有，兴许没有——要是真有，怎么办？！”至于家神，他们确实知，它住在阁楼上。这两迷信没有人反对，因为它们无损于任何正经事。

在宗教方面也只限于遵守普通宗教仪式。每逢礼拜日必定去望弥撒，大节日的前夕便在家里作晚祷，举行技祭，并且严格督促孩们尽力划十字、叩。父亲每天早上关在书房里作祈祷，然后一面从书房往外走，一面分给我们每人一小块梆梆的圣饼。但是这一切完全是虚应故事，丝毫也不能使人到呼“我们的心归顺主！”时所应有的情。膝跪在地上，额角磕碰着地板，然而心却宛如古井死，纹丝不动。只有在复活节，整个宅寂然无声，这才多少令人到内心的宁静和恬适…

那时候，神甫完全受地主的支，地主对神甫抱着半鄙视的态度。教堂，跟其他事一样，属于农主，从而神甫也属于农主。地主兴，神甫就有饭吃，地主不兴，神甫就饿肚。我们教堂的神甫略通文墨，是由下级神职人员提升上来的。他是个善于持家、为人正派的老人，他跟所有的农民一样，下地耕田、刈草、割麦、打谷。平时，他满酒不沾，遇到大节日却烂醉如泥。人们对他很不客气，甚至当面他叫万卡①。我记得，他宣读福音书的时候，父亲常常大声纠正他的错误，使整个教堂都能听见。我还记得每年复活节举行晚祷时照例要发生的丑剧。神甫要关上圣障的中门，父亲不让关，双方争得几乎动武。祈祷结束后，神甫走上讲经台，向父亲屈膝告罪，恳求宽恕。自然，主持圣礼的收也是和这待遇相称的。主持一次晚祷，付给他二十戈比，一次祭，付给他十戈比。而赏给其他神职人员的则是几枚磨损得连“斑”都已看不的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