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是我家的女农冬娜，后来我很偷偷溜到村里去看她。她给我煎，请我吃油；不是煎还是油，我都要吃个饱，因为在家里只让我们吃个半饱。乡下女人很乐意娘，因为第一，这可以免除一个时期的劳役；第二，大了少爷或小，往往能使她自己的孩中有一个得到自由。不过，主人释放的多半是女孩，因为要是放掉一个男孩（未来的缴租人），那便被看成是一笔损失；小丫嘛，就是到了成年，多也只能卖五十卢布纸币。在这方面，我的娘很不走运。她家里穷，她的女儿达苏特卡虽然“得到了自由”却没能嫁给外商的自由农民。因此，她嫁到一个同村人家后，重又了农。

①红钞票值十卢布，白钞票值二十五卢布。

顺便说说，我降生前，母亲间他，她这一次怀的是男是女，他学叫了几声，说：“小公，小公，爪儿失！”问他是否快要生了，他使用小勺舀蜂（当时正在喝茶，他喝的是加蜂的茶，因为斋戒期不可吃砂糖），画到第七勺，他停住手，说：“就在这个时辰！”“他的话真灵验：你妈果真在七天后生了你，”后来乌里扬娜-伊万诺夫娜对我这样说。此外，他还预言过我的前程，说我将来要征服许多仇敌，又说我将来是个追逐姑娘的能手。因此，每当妈妈生我气的时候，她总是一边打，一边骂我：“我就要你这个无敌英雄！”

我对保姆们的印象非常模糊。我们家里几乎经常换保姆，因为我母亲本来就很厉害，加上她又有一条独特的看法：凡是不肯从早到晚得疲力竭的农，都是好吃懒的饭桶。

我记得，有一次父亲收到贵族长一封邀请他参加选举的信，信封上写着“某某大人收”（我父亲年轻时候在彼得堡事，曾经升到六等文官，但是他的老同事中，有许多人晋升得更，居要津）。这引起了无穷无尽的猜测和惊诧。父亲把信封放在

总之，没有多少钱，我就平平安安地降生到人间来了。洗礼也完成得同样顺利。那时有位客居在我家的小市民，朝圣香客德米特里-尼古内奇-尔哈托夫，大家认为他是县里料事如神的人。

“你长得太胖，不能再当保姆，瞧你那一膘！”她说，而且毫不延宕，立刻改派这个保姆去洗衣、织布，或者绣、纺线。

这位德米特里-尼古内奇是请来我的教父的，同时还请我一个亲姨妈来我的教母；关于我的亲姨妈们的事，我以后再讲。

学问的产科医生时，乌里扬娜-伊万诺夫娜死活不让他接近产妇，并且靠着一块皂，第九次解救了自己的病人，使她复了原。但是她这一次效劳却使我的父母“大破其钞”他们付给她的报酬不再是一张红票，而是一张白票①，此外，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给她送去一车，谢节②前又送去一车。同时，照例派了一名使女去替她活。

真奇怪，在我小时候带过我的许多保姆当中，竟没有一个会讲故事的。一般说，我们的全家生活建筑在十足的现实的土壤上，幻想的因素是没有的。孩们不得不凭自己的想象力独立地寻求神粮，创造自己特有的神奇古怪的世界，它跟人民的生活和民间传说毫不相，可是它却充满了荒诞不经的奇想，其中心内容无非是发财，更多的是当大官。当大官是人生的最理想，因为在我们家里，一谈起大官，即使是个退职的大官，大家也不仅会肃然起敬，而且还会诚惶诚恐呢。

②四旬斋前的一星期。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顺便说一下：后来我不止一次看到我的教父拄着拐杖，随着人群走在捧着十字架和圣像的宗教行列的后尾。他穿着一件类似神甫穿的长内衣的别致衣服，系一条绒绣的宽腰带，散的发披在肩上。但是我并没有去认他，因为我的双亲已经和他闹翻，他刚放鬼。总之，我家一天富似一天，从前的那些座上客就不知不觉地从我们家里消失了。不过，除了这个总的情况之外，说句公话，尔哈托夫尽料事如神，又有“朝圣香客”的名，却未免过多地朝女仆的卧室张望，这使母亲颇不兴；她严密地监视着“臭婆娘们”的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