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节(10/10)

几壶。我要他拿走床上的脏床单、羊被，和拿走令人作呕的木桶。在要他洒了之后，他动手打扫这间破房。房里的东西拿走后，我刮了胡，洗了个澡，换了一衣服。夏多布里昂夫人给我送来了一个小包裹。我把床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放在那块木板上，就像放在船上的船舱里一样。当这一切收拾好时，我的早饭送来了。我在桌上铺了一块白巾，坐在收拾得净净的桌旁喝茶。很快有人来收拾桌，又把我一个人严严实实地关在这房里了。

我房的光线全靠从一个开得很、有窗栅栏的窗里照来；我把桌放在窗下面，然后爬到桌上去呼和享受光的温。透过窗栅栏，我只能看到一个小院或者是一条暗狭窄的过，周围黑不溜秋的建筑上有几只蝙蝠在瑟瑟发抖。我常听到钥匙和链条的丁当声，治安警察和巡逻者的谈话声，士兵的脚步声，武的撞击声，叫声，笑声，隔囚犯下的歌声，杀了母亲和坏朋友、被判死刑的伯努瓦的叫喊声。我能分辨伯努瓦在害怕和后悔的叹声中这几句话：“啊！母亲！我可怜的母亲！”我看到了人间地狱，人类的创伤，和推动这个社会运转的丑陋机。

我谢拥护新闻自由的那些文人，他们把我当他们的领袖，在我的授命下行战斗。没有他们，我到死都不会知监狱是什么样，而这一次验的机会也会失去。通过这一微妙的变故，我又一次认识到了文人的才智、仁慈、慷慨、荣誉及勇气。然而这次短暂的验会怎么结束？勒塔斯在监狱里呆了许多年，而我还在抱怨！不！我没有资格用几个小时同那些长年累月遭受磨难的不幸英雄相比，他们的名字将永载史册！

另外，我并不是不幸的，一都不是。过去桂冠的天才，三十年荣耀的天才对我来说，一都没有显来；但我过去写诗的灵，非常贫乏，不为人知，却通过这个窗，喜冲冲地来拥抱我了。它被我的住所迷住，大受启发；当《勒内》最初的梦幻在我的脑际间浮泛的时候，它又发现了我，就像看见我当年在敦的惨状中那样。潘德山脉同我一样孤寂的时候，我们去什么呢？可怜的勒韦拉斯诗人在英格兰的监狱里呆过，他的歌不就是歌颂他的主人查理一世的吗①？不，囚徒的声音，在我看来，对年轻的国王亨利五世将会是一个不好的征兆；必须在祭坛下为不幸者歌唱，我不会去赞从无辜者手里失去王位的人；我很乐意去谈另外一白的环，它摆在一位年轻女孩的棺木上；我记起了前天晚上安葬在帕西公墓的丽莎·富礼尔。我开始读拉丁文碑文上几行哀诗，接着被一个很长的单词难住了。我从桌上下来，依在窗栅栏上，然后跑去用手使劲敲门，四周的门充满嘈杂声；监狱看守上楼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宪兵。他打开我门上的小窗，我对他吼：“一本格拉迪斯！一本格拉迪斯②！”监狱看守睛睁得圆圆的，不知所云；两个宪兵则以为我了一个同谋的名字。他们很乐意为我松开了拇指铐。我解释说我想让人买一本格拉迪斯字典，我给了钱，他们让惊诧不已的警察去买去了。

①英国诗人理查德·勒韦拉斯(RichardLovelace一六一八—一六五八)，查理一世的拥护者。

②指格拉迪斯(Gradus)编的一本字典。这本字典对每个拉丁词作了详尽的注释，在当时十分受迎。

当他们去办我的事的时候，我又爬上了我桌；不再去想换三脚支架③的事了，我开始为丽莎的死写诗了。三时分，正当我在灵的光环里时，一些执达员走了我的房间；他们惊扰了我在佩尔梅斯④岸边的神游，把我带到了预审法官那里。这位法官在我那间囚室院对面的一个黑暗的书记室里写东西。这位显得很严肃的年轻、胖的法官，向我提了一些一般的问题，如姓名、年龄、住等。在不了解一个既没有传统法律又没有经过人民选举的政府的行政当局面前，因为法国既没有召开过协商会议，也没有召开过国民大会嘛，在这情况下，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也不在任何东西上签字。我又被带回了我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