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在一起，步履缓慢，走了三天离开莫斯科还不到一百里。人们本来打算赶在库图佐夫前面。欧仁纳亲王指挥的前锋队确实把这个意图通知了福明斯科依。撤退之初，还有十万步兵。骑兵除了近卫军还有三千五百匹，已经名存实亡。我们的军队二十一日到达通往卡卢加的新路之后，于二十二日了波卢斯克，二十三日德尔宗师占领了洛雅罗斯拉维奇。拿破仑很是喜，以为自己逃脱了厄运。

十月二十三日凌晨一半，大地震动了：堆在克里姆林穹之下的十八万三千磅炸药，撕开了历代沙皇的殿。派人炸毁克里姆林的莫埃，一直活到费尔斯基①谋杀案发生。从时间和制造爆炸的人来看，两次爆炸，是如此不同，其间又经历了多少人事沧桑！

①费尔斯基(Fieschi，一七九○—一八三六)，科西嘉人，于一八三五年七月二十八日庆祝七月革命的活动中制造爆炸事件，企图炸死国王及其家人未果。

在这声沉闷的爆炸之后，一阵猛烈的炮火打破沉寂，向洛雅罗斯拉维奇。拿破仑闯俄国时多么希望听到这声音，在撤俄国时就多么惧怕听到这声音。总督的一位副官报告说俄军开始了全面攻。夜里，孔和拉尔两位将军赶来援助欧仁纳亲王。两边都有不少人阵亡。敌军最后控制了通往卡卢加的大路两边，并且堵住了法军希望继续走的尚未被破坏的路人。除了重返通往莫贾依斯克的大路，以及从一些给我们造成不幸的老路回斯棱斯克，再无别的办法。回斯棱斯克是可行的。因为我们来时为了便于认路，一路上扔了一些吃的，天上的鸟儿尚未把这些东西吃完。

这一夜拿破仑宿在格罗德尼亚一幢破旧房里。各位将军的随从在那里都无安。他们聚集在波拿的窗外面。那窗既无百叶窗板，又无窗帘，看得见从里面透的亮光，而外边的军官们则为黑暗所淹没。拿破仑坐在寒伧的房间里，把埋在两只手上。米拉、贝尔埃、贝西埃尔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边。他没有下什么命令，二十五日一大早就骑上，去观察俄军阵地。

他刚刚门，一支哥萨克骑兵就一直奔到了他脚下。这支人过了卢加，沿着林中边缘行，躲过了人们的耳目。大家都握剑在手，皇上本人也是如此。要是这些偷袭者胆更大一些，波拿就成了俘虏。在被大火焚毁的洛雅罗斯拉维奇，街上堆满了烤得半焦的尸。炮兵的车从它们上碾过，把它们有的切断，有的留下印，反正搞得肢残缺不全，面目全非。为了继续向卡卢加行，也许应该行第二场战斗，可是皇上却认为不适宜。在这个问题上，拥护皇上的人与元帅们的朋友展开了一场辩论。是谁提重走来路的？显然是拿破仑。他沉着脸发表一大通训斥，在他来说并非难事，他习惯于此。

二十六日回到博卢斯克。次日，在维尔西亚附近，有人把维辛罗德将军及其副官纳里斯金伯爵带来见我军长官。这两人是因为莫斯科太早而被捉去的。波拿大发脾气，咆哮：“把那将军毙了！那是符腾堡王国的叛徒。那王国属于莱茵联盟。”他大骂俄国贵族，最后说了这些话：“我要去圣彼得堡。我要把那座城市扔涅瓦河。”他见到一座山丘上耸立着一座城堡，就突然命人去把它烧掉。受伤的狮气得发狂，在周围见到什么就朝什么扑去。

不过，当他命令莫埃炸毁克里姆林时，狂怒之中，也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双重本。他写给德？特莱维兹公爵(即莫埃元帅)的信很有温情。当他想到自己的书信有可能为外人所获悉时，又带着充满父的关心叮嘱他保全医院。“因为在圣让—达克尔我就了这举动。”他补上一句。可是在勒斯坦他让人枪杀了土耳其战俘，如果不是德日奈特反对，他会毒死手下的病号！贝尔埃和米拉救了维辛罗德亲王的命。

然而库图佐夫仍然不慌不忙地跟着我们。

威尔逊促俄国将军动手，那将军回答说：“让雪下起来再说吧。”九月①二十九日，大军接近了莫斯科河畔那惨烈的山丘。军中有人发痛苦而惊恐的叫声。前是几个大的屠宰场，排列着被动以不同方式吃掉的四万尸骨。一排排骨架似乎还保留着军队的纪律。前面几个削平的土丘上，单独躺着几尸骨，表明这是指挥官，它们统治着混杂的尸骨堆。折断的武、穿底的战鼓，破烂的盔甲军服、撕裂的军旗到都是，散落在几尺的树桩之间。树都被炮弹削去了。这就是莫斯科河战场的惨景。

①原文如此。应为十月。

在这一片静止的毁灭之中，人们发现一件活动的东西：一个失去两条的法国士兵在这些似乎把五脏六腑都扔到外面的尸骨中开辟了一条通。一匹被炮弹击穿躯的成了这名士兵的岗亭。他就住在里面，靠啃他的屋为生。伸手可及的尸和腐就成了他包扎伤的烂布，和裹扎骨的火绒。对光荣的烈悔恨，他缓缓地朝拿破仑爬来：拿破仑不曾料到这。

士兵们因为寒冷，饥饿，也因为后有敌人，一个个加快了步。队伍中一片沉默。战友的遗骨士兵们都见到了。他们想到自己很快也会和那些战友一样。在这个尸骨场上，只听见撤退的军队发的不安的叹息和不由自主的颤抖之声。

再走远一，是已被改成医院的柯特洛斯柯依修院。这里什么救护都没有：只剩足以受死亡的生命力。波拿来到这里，把散了架的车劈成柴烧火取。当队重新上路的时候，奄奄一息的伤病员们都爬起来，挪到最后的安之所门，让人把自己一直扶到路上，向离别的战友们伸虚弱的手，似乎在祈求他们，又似乎在谴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