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原则。他说，要是我在学土院大会上宣读了演说辞，大厅的穹都会被雷鸣般的掌声震塌。的确，在十足的帝国时期，竟有人如此烈地歌颂自由，人们想象得到吗？

我怀着宗教的虔诚，将经过修改的稿，保留了下来。可是不幸在离开玛丽—泰莱丝医疗所时，那份手稿和一大堆文稿被火烧了。然而这回忆录的读者还不致与它无缘，因为我在学士院的一个同事曾好心抄了一份。现转录如下：

弥尔顿版《失乐园》的时候，大不列颠三个王国中没有一人予以赞扬。这作品虽说错误不少，却仍不失为人类思想最壮的丰碑之一。这位英国的荷死去的时候已被人遗忘，他的同时代人把这位伊甸园的歌手不朽的任务留给了后人。这是否是文坛上一件极不公正的事情呢？这事情，几乎每个世纪都可以举一些。不过，诸位先生，这算不上文坛的不公。因为英国人那时刚刚摆脱了内战，似乎还没有打定主意来纪念一位在不幸年代以激的宗教观引人注目的人。英国人说，要是我们对一位充其量只可能要求我们作慷慨宽恕的人大表敬意，那我们在为拯救祖国而捐躯的公民坟又能些什么呢？后人对弥尔顿自会有公正的评价，但我们，我们应该给予孙们上一课，应该用我们的沉默告诉他们，才华一旦与偏见结合，就成了有害的天赋；与其利用祖国的危难来名，还不如迫自己默默无闻。

诸位先生，我是仿效这位永垂青史的榜样，还是给你们谈论谢尼埃先生其人与其作品呢？为了使你们的习惯与我的看法达成一致，我以为应该持一公正的折衷态度，既不完全沉默，也不作剖析。不过，不我会说什么话来，我都不会在其中夹带丝毫怨恨。如果你们发现我像我的老乡杜克洛①那样坦率，那我也希望你们会到我和他一样正直。

①杜克洛(Duclos，一七○四—一七七二)，法国理学家、历史学家，生于迪南。

大概，看到一个于我这地位，怀有我的原则和政治信念的人，来对今天由我占据其位的人发表议论是一件稀奇事。不过，若是能考察革命对文学发生了什么影响，指社会制度怎样诱使才犯错误，使他误人歧途，看上去是引他成名成家，其实只是使他被人遗忘，倒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弥尔顿尽在政治上迷失了方向，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得到后人赞赏的作品，之所以能到这一，是因为他虽然没有摆脱自己的谬误，却摆脱了一个抛弃他的社会，在宗教中找到了减轻痛苦的良方，赢得光荣的办法。他既然得不到天的光明，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新地球，一个新太，可以说走了一个满目所及只见灾祸和罪行的世界。他把雅各和拉结①帐篷里充满的那原始的纯真、圣洁的幸福置放在伊甸园的摇篮之中，而把曾和他一起疯狂的那些人的烦恼、偏见和内疚置放于地狱之中。

①雅各和拉结，《圣经》中的一对夫妻。生活俭朴，和，幸福。

不幸的是，尽人们从谢尼埃的作品中发现了一引人注目的才华的萌芽，但它们却并不是因为那古代的简朴和那崇的庄严而闪耀光辉的。作者是由于完的古典神而显声扬名的。谁也没有他那样熟悉古今文学的原则：戏剧、演说辞、历史、批评、讽刺诗，裁他都有所涉足。但是他的作品是在灾难的日诞生的，打上了那岁月的烙印。它们常常是为党派所驱使而写来的，也就为党所迎。在我前任的作品中，我应该把已经被视为我们的祸和也许仍将是我们的光荣的东西分开来谈吗？文学的利益和社会的利益在这里混在一起了。我既然不可能忘记一方面来专谈另一方面，那么，诸位先生，我就只能沉默，不然就得讨论一些政治问题。

有一些人希望把文学改变为一象的东西，希望把它与人类的事情隔离开来。这些人会问我：为什么要保持沉默？诸位先生，请你们只从文学方面来看待谢尼埃先生的作品。这就是说，我不得不滥用你的和我自己的耐心来重复人们到都可听到的陈词滥调。对那些陈词滥调，你们比我更加熟悉。在古代，在不同的风习下，前贤们过着长久延续下来的平安日，可以致力于一些纯粹经院式的辩论。这些辩论表明了他们的幸福，更证明了他们的才华。可是我们，劫后余生的倒霉鬼，我们不再有那些必不可少的条件，也就无法领略一如此完的安宁。我们的思想与神都有截然不同的经历。在我们上，常人的份取代了院士的份。把那些无关要的东西从文学中走之后，我们就只能通过鲜明的记忆和逆境的经历来看待它。什么？！在经历了一场数年之间使我们尝遍了许多世纪的辛酸苦辣的浩劫之后，竟还有人禁止作家作屋建瓴的观察！禁止作家从事严肃的一面行审视！从语法上挑些病，提几条风格上的规则，写几句小里小的文学格言，这些都是无聊的毫无价值的事情。作家会躺在摇篮里，包在襁褓中老去！他晚年的额上显不由长久的劳作，庄严的思想，常常是男的痛苦加上人的威严所刻画的皱纹！什么心事使他的发变白？只不过是自尊心可怜的苦恼和幼稚的神游戏罢了。

诚然，诸位先生，真要这么说，那就是极为蔑视我们！对我来说，我不可能这样返老还童，也无法在年富力之时退回到童年状态。我也不能把自己封闭在人家给作家画的狭小圈里。举例来说吧，诸位先生，如果我愿意对主持这次会议的文人兼中大臣①作一番颂扬，你们认为我会满足于颂扬他上那轻松潇洒的法兰西神？他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了这神。在我们当中，他提供了这神的最完的榜样。毫无疑问，我还要充分颂扬他好的姓氏。我要举德？布夫莱公爵，他让奥地利人解除了对那亚的封锁。我还要谈到他父亲德？布夫莱元帅，那位军区司令打退了敌人的攻，保卫了里尔城，用可歌可泣的战功藉了一位伟大君主不幸的晚年①。德？曼特农夫人评论雷纳元帅这位战友时说：“在他上，心是最后死的。”最后，我要提到路易？德？布夫莱②。他的诨名叫“壮汉”在战斗中表现了海格立斯③的勇武和力量。这样一来，我就在这个家族的两极发现了勇武与优雅，发现了征战的骑士与抒情的诗人。有人希望法国人是赫克托尔④的后人，我却更认为法国人是阿喀琉斯⑤的孙，因为他们也像那位英雄一样，一手挥剑，一手抚琴。

①指睿智的德？布夫莱伯爵，时年七十四岁。

①里尔保卫战发生于一七○八年，其时路易十四已是风烛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