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怎样写的

宣判之后，我和其他一旁听审判的军官们退场，走到聚集在城堡广场上的队旁边。我的步兵指挥官十分激动地对我说，有人要他派一个分队，负责执行军事法的判决。“你派给他们吧，”我说。“可是，在哪里执行呢？”“找一个不会伤人的地方。因为黎郊区人稠密，此时居民已经上路赶集了。”

军官经过实地勘查，选择壕沟作为刑场，因为那里最安全，不会伤害任何人。当甘公爵先生通过塔楼通往园的楼梯，被人带到壕沟，听宣读判决，然后被死。

在这一段底下，回忆录的作者有一条注解：“在宣读判决和决之间，人们挖了一个墓坑。有人据此说，墓坑在审判之前就挖好了。”

不幸得很，此的疏忽是令人慨的：“德？罗维戈先生声称，”德？塔莱朗先生的辩护士阿希尔？罗什先生说“他服从命令！谁向他转达了决的命令？看来是后来战死在瓦格朗①的德尔加。但是，无论是不是德尔加先生，如果萨瓦里先生错了，今天无疑不会有人为自己要求他赐给这光荣。人们谴责德？罗维戈先生匆忙执行决；他回答说，并不是他的：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对他说，有尽快决的命令。”德？罗维戈公爵说决是在白天行的，这说法令人难以置信，而且这也丝毫不能改变事实，不过给决减少了一只火把。

①瓦格朗(Wagram)：奥地利地名，一八○九年七月六日拿破仑在瓦格朗战役中取得对奥军的胜利。

“太升起的时候，在天里，”他说“还需要灯笼才看清六步之外的人吗？”他补充说“光是不明亮的；由于一晚的小雨，天空笼罩着雾，太迟迟不面。决是清

①瓦格朗(Wagram)：奥地利地名，一八○九年七月六日拿破晨六时行的，有不可辩驳的文件作证。”

可是，将军没有提供文件，也没有指文件的来源。审判程序表明，当甘公爵清晨二时受审，随即被决。“清晨二时”几个字先现在判决书的原件上，后来被删掉。发掘记录证明决是晚上行的，有三个人(太太、戈达尔先生和布纳莱先生——后者曾协助挖掘墓坑)作证。迪潘先生回忆细节说，一盏风灯挂在当甘公爵的，当作瞄准；或者于同样目的，风灯是由王劲有力的手提着的。墓坑里发现一块大石，可能是用来砸负伤者的脑袋的。最后，德？罗维戈想必嘘过保留死者的分骸骨。我本人相信这个言，但正式文件表明，这讲法并没有据。

据一八一六年三月二十日星期三由医生签署的验尸记录，证实死者碎裂“上颚同脸骨骼完全脱离，有十二枚牙齿；下颚中间被打碎，分成两分，只看见三枚牙齿”尸俯向下，比脚更低；颈椎骨上系着一条金项链。

第二份验尸报告(跟一份验尸报告一样，日期为一八一六年三月二十日)证实，连同遗骨，还找到了一个钱袋，里面装有十一枚金币、七十枚卷成筒状的金币，还有发、被弹打穿的帽的碎片。

看来，德？罗维戈先生并未取走任何遗骨。埋在地下的东西都挖掘来了，证明将军的廉洁；风灯并未绑在，不然会找到风灯的碎片，就像帽的碎片一样。大石没有从墓坑里挖来；相距六步的行刑队的火力足以粉碎脑袋，使“上颚同脸骨骼完全脱离”等等。

对于人类的可笑的虚荣心，只缺少黎军区司令缪拉的同样的牺牲，囚徒波拿的死，和当甘公爵棺材上的铭刻：“此埋葬的是贵和大的正统王的遗，一八○四年三月二十一日死于樊尚，享年三十一岁七个月十九天。”遗只是残破和的骨骼；“贵和大的王”是一名土兵的躯壳的碎片。在这由痛苦的家人刻下的墓志铭中，没有一个字提到这件惨祸，没有一个字表示谴责或痛苦；这个世纪对革命成果和革命情的尊重造成这奇迹般的后果！同样，人们赶忙拆毁德？贝里公爵的祭堂。

多少虚妄呀！波旁家族的孙们，即使你们能够回到你们的殿也白搭，你们只是忙于验尸和安葬；你们生存的时代已经过去。这是上帝的意愿！在孔代大公的幽灵注视下，法兰西从前的光荣在樊尚的一个墓坑里消亡了。也许就在这个地方，人们今天奉为圣人的路易九世从前“坐在橡树下，谁有事都可以找他，同他谈话，不会受到看门人或其他人的刁难；在那些仗义执言的人的意见中，如果他发现有什么需要改正，他会亲自下达指示，而所有与他的工作有关的人都在他周围。”(儒安维尔①)。

①儒安维尔(Joi女ille，一二二四—一三一七)：法国历史学家。

当甘公爵要求同波拿谈话，他有事找他，但无人理会！在雾和黑影中，好像在永恒的暗夜里，在半月堡旁边，谁注视着壕沟里这些被风灯依稀照耀的武和土兵呢？风灯放在何？当甘公爵的双脚是否站在开的墓坑旁边？他是否被迫跨过坑，以便达到德？罗维戈公爵所讲的六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