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善的文明、迷信、异域和半开化的习俗给一切东西披上离奇浪漫的彩：格是夸张的，想象特别丰富，生活是神秘和隐蔽的。晚上，在公墓和寺庙的墙周围，在城墙的影下，沿着市场的链条和壕沟，在院周围，在那些狭窄和没有路灯的街巷里，在那些埋伏着盗和杀人犯的地方，在那些有时在火把下、有时在黑暗中行聚会的场所，要赴某个洛伊丝的约会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必须真正恋，才会这样铤而走险。因为要违反普遍的风俗，必须作重大的牺牲。不仅要应付不测，以试法，而且不得不战胜自的习惯势力，家的权威，家习惯的束缚，良心的对抗，基督教徒的恐惧和义务。所有这些桎梏使情变得更加烈。

我在一七八八年，不可能尾随一个饥不果腹的可怜女人，在警察的监督之下，让她把我拖她的破屋。但是，在一六○六年，我很可能冒一次类似松尔①所心描绘的风险：

①松尔(Bassompierre，一五七九—一六四六)：法国元帅，著有《回忆录》。

“五个月或六个月之前，”元帅说“我每次走过小桥(当时还没有新桥)的时候，一个漂亮女人，在招牌为“两个天使”的商店工作的纫女工，向我行屈膝礼，而且用目光送我离去。她的行为引起我的注意，我也瞧着她，比较认真地向她致敬。

“每当我从枫丹白来到黎，走过小桥的时候，她一看见我，就站在小店门，在我走过时对我说：‘先生，我是你的仆人。’我向她回礼，不时转过，看见她目送我，一直到我走远。”

松尔获得一次约会，他说：“我得到的是一位非常丽的女人，二十岁，着睡帽，上穿着一件很单薄的衬衣，和一条绿布短裙，脚上是一双女式跟拖鞋，一件浴巾披在肩上。我很喜她。我问她能否同她再次见面。

“‘你如果想同我再次相会，’她回答说，‘那要到我姨妈家去。她住在教士镇巷，靠近菜市场，离熊街不远，是圣丹街那边的第三个门。从晚十到十二，我在那里等你，再晚一些也行；我会把门打开。人有一条小径，你赶快走过去，因为我姨妈的房间和那里相通；你会看到一个台阶，上去就是三楼。’我十钟到达，找到了她告诉我的门，而且里面灯火辉煌，非但三楼如此，四楼和二楼也一样；但是，门关着。我敲门，说我来了；可是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问我是谁。我转回到熊街，然后又再次倒回去。我看见门开了，我一直走上三楼，我在那里看到，火光是燃烧的褥草发的，两个赤的躺在房内的桌上。我大吃一惊，急忙退。门时，我迎面碰见两名殡葬工；他们问我找什么；而我为了让他们闪开，佩剑；我走过去了。我回到住所的时候，对刚才看见的未曾料到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照两百四十年前松尔提供的地址，我也去赴约。我穿过小桥，走过菜市场，沿着圣德尼街往前，一直到右手的熊街；与熊街相通的左边第一条巷是教土镇巷。它那似乎被时光和火灾熏黑的街牌给了我希望。我找到圣丹那边的第三个门，历史学家提供的情况是多么准确啊！但，不幸得很，我最初以为仍然保存的两个半世纪的历史在这个地方消失了。房屋的正面是现代的；无论第二层、第三层或第四层都没有灯光。屋下的楼窗，有一早金莲和香豌豆的叶边饰；楼下是一间假发店，玻璃橱窗后面挂着许多圈发。

我非常沮丧，走假发店。从罗征服时期开始，卢女人一直将她们金黄的发卖给那些发不那么艳丽的人；我的布列塔尼女同胞今天在赶集的时候，还会将自己上天然的发剪下来，去换取印度巾。我对正在一片铁梳上编织假发的师傅说：“先生，你没有买一个年轻纫女工的发吧？她住在小桥边那间叫“两个天使”的小店里。”他有迷惑不解，未置可否。我表示非常抱歉，离开了，穿过迷魂阵般的一束束发。

我沿着街漫步。没有二十岁的纫女工对我行屈膝礼；没有率直、无私、温情脉脉的年轻女人“着睡帽，上穿着一件很单薄的衬衣，和一条绿短裙，脚上是一双女式跟拖鞋，一件浴巾披在肩上”一个不久就要寿终正寝的老妇人差一要用她的拐杖揍我。她可能就是约会中的姨妈吧。

松尔讲的故事是多么妙呀！他为什么能够享受如此痴情的恋呢？其中有个理。在那个时代，法国人划分成两个明显不同的阶级，一个是统治阶级，一个是半隶阶级。纫女工将松尔拥在怀里，好像女拥抱半个神仙；他令她产生荣耀的幻觉。在所有女人当中，只有法国女人才会陶醉于这幻觉。

可是，谁能向我们披惨祸的原因呢？是“两个天使”的可的纫女工的尸同另一个尸躺在桌上吗？另一个尸是谁的？丈夫的？或者松尔听见声音的那个男人？在情之前，鼠疫或者嫉妒赶到教士镇街吗？围绕这样一个题材，可以纵情遐想。在诗人的故事中加民间传说，殡葬工的到达，松尔佩剑，用这段奇遇可以编一绝妙的情节剧。

你也会赏识我这个年轻人在黎的纯洁和节制。在这个首都，我可以为所为，就像在人人自己意愿行事的泰莱梅修院①一样。然而，我并没有滥用我的独立。我仅仅跟一个二百一十六岁的老女有来往。她从前钟情于一位法国元帅，贝阿尔奈的情敌(他们向德？蒙莫朗西小献殷勤)，德？昂特拉格小的情人；后者是德？韦纳伊侯爵的妹妹，对亨利第四颇多非议。我即将觐见的路易十四断断不会想到，我同他的家族还有这样一段秘密关系。

①拉伯雷的小说《人传》中的一座修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