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一直与自己共午餐的伙伴，几乎忘记了他们谈的话题。他能继续留在英国，也许就是这个俄国佬一个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本领。不是吗？他在英国至少已有十年，而他的那些同志们早已被纷纷调往其他国家。真是一个谙官场政治的手。

“不可思议。”哈格雷乌斯心里嘀咕了一句。

格雷抬起，目光离开那一片柠檬，他正将挤在残留的鱼酱上。“这绝不是我们所说的质量。”他语气肯定地说。“这家餐馆算计也太了。”

英国人听着格雷的英国腔，那是正宗的津剑桥腔，不会WV不分，也不会名词前面不加冠词。时间长了，你也许能听格雷不是英国生的英国人，但不可能确切说他到底生在哪个国家。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年，我都没看你像一个人。”

“像谁？”

“我。”

俄国人锁双眉，冷审视对方的尊容：憔悴的脸上带着纵酒无度的痕迹，两侧太上鲜明凸现的血，鼻上覆满细密的血丝，浮虚泡的双颊。“别损我了，奈杰尔。”他嘴里发一声嘲的嗬嗬声。“我模样标致，常常被别人当作年轻的赛德雷克-哈德维基①，你呢，不过是一个病歪歪的酒鬼，好在你写闲话专栏的文笔还算不赖。”

①好莱坞影星，以扮相英俊而闻名。

“标致？你？瞧你那不修边幅的邋遢相，胡拉碴的几星期没刮。”哈格雷乌斯把一只柠檬的挤到自己盘中的鱼酱上，用勺舀起一些，抹到土司卷上。“你他妈到底是谁？你和我同桌共餐这么多年，也该讲讲自己的世啦。”

格雷耸耸肩膀。“我父亲是个名人，我不是。他材矮小——”格雷用手比划着，手离地面还不到一英尺——“可他连续七年当选为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市斯塔克哈诺威特式的最佳电焊工。他——”

“斯塔克哈诺威特？就是那个被工人们称为速度一的工作大师？”

“正是。和其他许多人一样，我父亲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阵亡，抛下我那已有八个月的母亲。她怀的是我，不说你也猜得。”

俄国人停止叙述，看哈格雷乌斯狼吞虎咽地吃鱼酱。“有人说，你跟那个风度迷人的吉莲-兰姆私下了笔易。可有此事？”

“一个人总得吃饭。”哈格雷乌斯咽下一吐司抹鱼酱，毫不隐讳地承认。“吉莲的电视公司了一大笔钱，跟我原先的版面安排又没有什么冲突。”

“那得恭喜你。她招人喜。”

哈格雷乌斯那张憔悴的老脸忽然涨得通红。“不会有那档事，老伙计。我向你保证。”

“现在是没事。可我知你素有猎艳手的名。”

哈格雷乌斯十指。“格雷，你这恭维人的本事在哪儿都吃得开，唯独在我这儿行不通。”

“我没有必要奉承你嘛，老伙伴。”格雷示意侍者上来撤走盘。“事实上，你倒是该奉承我。”格雷继续说。“因为我的情报网消息灵通。”他睁大双，目光炯炯地视对方，像是要迫他把涌到咙的俏话咽下肚。“听说你们已经开始散布温菲尔德官邸那帮人的言蜚语。和下星期天的园酒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