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其独有。则如天外游云，低唱则似下鸣泉，听来惊心动魄。化装也别致，着红罪衣罪裙，脸似鹅，上一层黛绿涂得停匀，妩媚中带青楼女的憔悴和满腔哀怨的神情。他的表演调的是冤案中的冤情，而非着意于一桩案里的风情。这样，程氏《玉堂》的格调上就比其他艺人了许多。程砚秋材大，观众初见，都暗自吃惊：“这么大块的一个旦呀！”但等演过了一阵，被他的各段表演所引，你便不会觉得他是个庞然大，而是个妙妇人。简淡蕴藉，洒脱雅致。程砚秋就有那么大的魅力。

论起他的化装，至今是个谜。因为程砚秋最不乐意让人家看他的化装。除非是与他朝夕相的知。他的化装室也只有负责化装的人和他的太太果素瑛可以自由。其他的人一概“挡驾”看过程砚秋戏的人都知，他在台上的最动人之，就是那一双睛了。好多人都琢磨：他在睛是怎么画的？有人说，他的是用笔粘着碾碎了的炭勾画来，然后再涂上胭脂。程砚秋舞台上那飞若丹、澄如秋的神，就来自这黑红相间的奇妙勾画之中。

【梅、程之间】

程砚秋学艺可比梅兰芳苦多了，他也不备梅兰芳响遏行云的金嗓，但凭着自条件、勤奋刻苦以及人指，是创了一大异于梅兰芳，却又能与之相抗衡的新奇声腔为特的表演风格。唱到情至，其声竟细若游丝。观众聆听，大气都不敢。这是他声腔艺术最讲究的地方，也无人能及。故而梅、程之间彼此頡頏，关系就颇为微妙了。程砚秋最早的艺名叫侬。1918年，罗瘿公将他的艺名侬改为艳秋。后来有人说这个更名涵有意，因为艳于秋者厥为。是耐寒的，它要比质弱芳幽的兰韧耐久。其实，兰同为中上品，而香气、风姿各有不同。

1923年9月18日，也就是程砚秋结婚后的五个月，他与自己的戏班“和声社”一行赴沪，罗瘿公随行，亲自安排一切。这次演，气势极盛。每晚舞台上的篮都不下五六十个。全场无一空位，另有许多人环立而视。“艳天下重，秋声海上来”——由金兆棪（字仲荪，京剧剧作大家。浙江金华人，青年时期就读于京师大学堂，为首届学生。毕业后从事文学写作，1924年从一《碧玉簪》开始专门为程砚秋编写剧本，有《梅妃》《荒山泪》《闺梦》《文姬归汉》等十余作品）撰，罗瘿公手书的楹联，先施公司以黑绒红缎制作，宽二尺，长八尺之幅悬诸台前。戏院门，汽车二百余辆，车则不计其数了。程砚秋自打炮以来，每日茶会、堂会、剧场演几乎占满了所有的时间，真可谓无一息之闲，也无一丝之暇，人极劳累。但他依旧是容颜光泽，嗓音穿云裂石。对此，罗瘿公喜于心也惊于心，欣且忧虑地对他说：“你此行红得可惊，也遭人嫉恨。有些人正意挑拨梅先生与你之间的师生情谊呢。”这是一个重要的提示，也是一个重要的提醒。

程砚秋11月15日返京，梅兰芳赴站迎接。十天后，梅兰芳带着戏班到上海演。

此后，一兰一，果然就在上海争起了短长。他们的竞争最初是微小的，也不明朗，多在戏码上争个低——你唱的戏，我也能演，即“你有我也有”1927年《顺天时报》举办中国旦角名伶竞选活动，经投票选了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四大名旦”也就从这时起，他们的竞争才趋于明显化。到了1946年底，一个在“黄金（戏院）”一个在“天蟾（舞台）”两个人真的唱起了对台，形成了。捧梅派与捧程派遂在各大报章，枪剑，大开其火。双方势均力敌，难分伯仲。但真正占便宜的是听众与看客。两个剧场夜夜告满，观众是大饱了耳福。戏唱到最后，程砚秋使撒手锏，连演五场《锁麟》，天平向他倾斜了。演完毕，程砚秋的弟赵荣琛一次就替师父将28金条存了银行。

四大名旦里，尚小云与荀慧生都没有追赶梅兰芳的念，唯有程砚秋是雄心万丈。梅、程在北京的情况也是如此：“偌大京师各剧场沉寂，只余梅、程师徒二人对抗而各不相上下。梅资格分量充足，程则锋锐不可当，故成两大势力。”罗瘿公的这两句话是说准了。非但说准了，还知这两大名旦的内心状态。原本烟瘾大酒瘾大牌瘾也大的程砚秋之所以能够到——说戒烟酒就戒烟酒，说戒打牌就戒打牌，罗认为那是因为程砚秋在艺术上“名誉心甚重，故能自克如此。”而梅兰芳那边，罗瘿公则觉得他人缘太好，其“党徒甚胜”梅兰芳见程砚秋“气势日旺，自沪归京后颇有引以自之意。”于是，梅对程“更益敷衍”

面对这样的情势，站在程砚秋一边的罗瘿公常常是亲自定下对策。民国十三年（1924）2月，罗瘿公听说梅兰芳的行化去七万大洋，便立刻写信给朋友（袁伯夔），说：“玉霜将来产业能至七万金否尚不可知，今已为服装费至万金矣，与梅竞服装断断不能及，唯藉唱以胜之耳。”罗瘿公给程砚秋定下的策略是：“屡诫玉霜对梅应当在不即不离之间”何谓“不即不离之间”？那就是既近又远，既又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清醒冷静，有极好的控制力，合乎分寸，合乎人情，得极人工却表现得又极自然。礼仪是它的外显层次，内在依据则是人际关系和实际需要。人圆通之至反不觉其圆通——这是传统社会人的一境界。如果没有对江湖规则的度把握，没有对人情世故的细微察，是达不到这个境界的。

梅兰芳有富贵气，程砚秋是书卷气，一个得于天赋，一个纯恃人功，各臻极致。梅、程之间尽激烈竞争，彼此一争下，却都是不声，不动肝火，一副温良恭俭。举个例吧！1933年11月11日，移居上海的梅兰芳四十大寿。程砚秋特往拜寿，行叩大礼，见者均叹未尝忘本。明明是打对台的人，却绝不伤和气。今儿晚上唱戏是两军对垒，各不相让。明儿中午见了礼数依旧，风度依旧。在这举动里面包着德信条、江湖规矩、人情世故以及个人修养。

瞧，戏曲舞台上的艺人多明，哪像政治舞台上主席把个对手加战友的刘主席往死里卡，直到卡死。

【最后的罗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