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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留xia千古绝唱:ma连良往事(9/10)

薪问题不解决,还提什么革命化!”

平素讲究吃喝与穿的演员,哪一个不想多挣多。怎么一下说变就变了?我想,这渴望“脱胎换骨”又惟恐不得的痛苦要求。对老于世故的艺人来说,未尝不可看作是一自我克制、自我警戒和自我保护。要想平静地生活吗?就必须顺从、顺势。形势比人,有几个不随波逐?何况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工作权利只给那些受到官方认可与赞许的人。谁顺从得好,谁就会受到重用。舞台就是名利场,哪个演员不想被重用?于是,大家玩着相互亵渎、自我作践的游戏。

汇演结束,连良觉得自己有责任对现代戏说几句心里话。他请吴晓铃先生代笔,发表了题为《挂席应教集众功》的文章。其大意是说:艺术从来就是一极缓、极慢的东西,像石钟一般地一一滴而成。即使演现代戏,戏曲演员也要重视基本功和艺术技巧。在表演上由于失去了髯袖,帽翅等辅助手段,演员表演现代人可能更需要过技术和全面功夫。一个戏曲演员写文章,已属不易。谁知引来的,是上边更多的不满。剧团党支以书信方式向北京市宣传了汇报和分析。他们认为连良“绝不谈生活,改造人生观和思想情…也没有把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创作的唯一源泉这个前提说上。这,本来也是(连良)的真貌。我们大家都是早有察觉的。在《杜鹃山》排练之初,我们组织全创作人员选读讲解几篇选上的有关文章,那时,他就说过:‘谁的主意?读这些嘛?念多少(选),演不好戏,还是演不好!’以后在小会上他也明白地说:‘有基本功才能演好现代戏。’他这,当然是有代表的。张君秋、裘盛戎也都是这看法的。不他们嘴里说得多么漂亮,我们是有有据才这样断定的。问题是,这样的文章发表去,批不批?驳不驳?应该明确。至于吴晓铃这位先生,为人代笔,却寻隙觅,表现自己。舞文墨之余,却也暴了自己的观。如此闲逸、帮衬,却不以党的文艺方针为要、为纲。只图表现自己,却人不影…实在风格不。更重要的是观不对,一派旧文风。值此改造人、重新组织革命队伍之际,这些现象实在应该引起重视。”——连良、张君秋、裘盛戎以及吴晓铃先生,当然是看不到这封信的。今天翻这样的信来读,仍有着不忍言说的慨。这些都是名演员,也是被中共统战门列为一等的统战对象。但经过短暂的几年,以专政为特的权力对他们也无一例外地使了它的一贯行径。其实,连良、张君秋、裘盛戎以及吴晓铃无非是想通过个人的力量,显示并维护着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神。但对于那些度政治化的脑袋,艺人文人对文学艺术的忠贞,常被看作是对革命政治的消极抵抗,并依据“非革命即反革命”的逻辑行批评和批判。

这一年的11月,连良要求退中国民主同盟。

艰难悲世路,憔悴年华。1966年6月4日,北京京剧团在一所学校演现代戏《年年有余》。张君秋扮演一个农村妇女队队长。连良化好装后,一般都要“衣——”“啊——”地吊吊嗓。这次,他不吊了。却连喊了两、三声“完啦!”“完啦!”这让站在一旁的程派演员王秋非常奇怪。后来才知:那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了京剧《海瑞上疏》(由周信芳主演)是大毒草的批判文章。心细如发的连良知这个消息,一定联想到自己主演的京剧《海瑞罢官》,预到厄运的来临。果然上得台去,他就表现心事重重的样。第二天上午,北京京剧团就有人在中和剧场给连良贴大字报。6月4日的演,从此成为绝响。

他很快病倒,住医院。痊愈后,人就拄上了拐杖。这也应了梨园行的那句老话:人演戏不老,不演戏才老。

提起《海瑞罢官》这个戏,要追述到1959年的季。泽东针对“浮夸风”在一次会议上,讲要提倡海瑞敢讲真话的神。泽东的讲话神,胡乔木找了吴晗,认为他是明史专家,对海瑞很有研究,应该写几篇关于海瑞的文章发表。那时的吴晗是有名的左派,他也是愿意这样的合。于是,写了《海瑞骂皇帝》《论海瑞》两篇介绍文章,以为呼应。一批人,顿时成了一。这时连良正在给自己找好剧本,对海瑞也动了心。一者他与海瑞同是回族,二者年轻时演过一叫《五彩舆》的戏。戏里,他扮演海瑞。1958年,连良重排此剧,更名为《大红袍》。足见其对海瑞的连良读了论述海瑞的文章,便打算请吴副市长专门给自己写个海瑞戏。

没过两天,民盟开会,两人碰到一起。连良对吴晗说:“您是大史学家,熟悉中国古代历史,能不能给我们团写一历史戏?我自己也正缺剧本哪!”

吴晗很兴,说:“我倒是想搞一个海瑞的戏。不过,我是个门外汉,从来也没有写过戏,怕写不好。”

吴晗想写海瑞?连良大喜过望:“您就大胆写吧!您写好了,我演。您没写过戏,不要,您是大文学家,还写不了剧本?真有过不去的地方,我们来改。”【10】

很快,吴晗拿了剧本初稿,剧团领导认为不错。为了搞得更好,开了几次专家座谈会。梅兰芳也被请了来。一片赞扬之后,又提修改意见。有霸气的吴晗表现得非常谦虚和认真。七易其稿,于1960年年底剧本定稿,排练。

连良的创造表演,使演大获成功。喜形于的吴晗在报纸上撰文,称自己这个戏剧门外汉终于“破门而”了。只懂演戏、不懂政治的连良和不懂演戏、却懂政治的吴晗,哪里知正是这个《海瑞罢官》给自己惹了灭门亡命之祸。

1966年泽东发动了文化大革命。夏季,红卫兵运动骤然兴起。北京开始“破四旧”抄家,打砸抢。人本不完,善与恶的距离,也只隔一步。一个小提琴家曾说:“每人的心里都有两琴弦,一是天使的琴弦,一鬼的琴弦。”我想,泽东在其发动的运动里,无不是用手拨动着鬼琴弦,使平素隐藏着的残忍本能,在至权威的怂恿下得以释放。况且群行为,又总是能将它发挥得淋漓尽致。应该说,从拆城墙到破四旧,我们这个政权一直把彻底摧毁一个破败的文明,当作最明确的任务,并由无意识的群来完成。难怪有个西方人讲:“创造和领导着文明的,历来就是少数知识贵族而不是群。群只有大的破坏力。”【11】

啼鴂声,天地无连良的家被红卫兵洗劫一空,他多年收藏的古董、字画、以及所有的摆设、玩意儿都砸碎在地。刹那之间,以传统文化材料构筑的、既过于也过于的安乐世界,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当辖该地段的派所王所长闻讯赶到家的时候,只见大门敞开,一拨一拨的红卫兵都赶来抄东西。整座四合院面目全非,地上全是残碎片,唯独不见了人。所长急了,东找西寻。终于,从他家厕所里找到了人。连良坐于地,面灰如土,穿的白衬衫全被撕破,脸上、上都是伤。想到昔日舞台上的连良,是何等的清秀俊逸——这个好戏曲的所长,心痛如刀割。他也豁去了,当着满院的红卫兵,搀扶着连良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四下里踅摸,可连被也找不到一条。所长顺手扯下一副墨绿丝绒窗帘,给连良盖上。尖风急雨,残杯冷炙。什么时候都能有一副闲定自在样连良,再也没有了自在闲定。舞台上能把不同的时代糅到一块的他,永远不能把自己下的这个时代。

“离店房逃至在天涯路外,我好比丧家犬好不悲哀。”这是连良在京剧《秋笔》里的两句唱,唱腔是二黄闷帘导板接回龙。在疾风骤雨的气氛中,惶急的主人公化装更名,由差官陪同,向远逃亡。在这里,连良的演唱、派、脸上、上、台步、手里、脚底下,全是戏。不拘一格,纵横如意。每演至此,掌声四起。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有一天,在家中却成了丧家之犬,且无路可逃。传统社会里的人,是一大学问。连良也因娴熟于人际往,而见儒雅风。但此刻的他,已然明白:今后无须人,因为自己连个人的样都没有了。不仅他是这样,所有的名艺人也都是这样(除了八个样板戏的演员),似灰飞烟灭般地销声敛迹。“东晋亡也再难寻个右军,西施去也绝不见甚佳人。”艺术,被政治收拾得净净。

父亲很快知连良抄家和患病的情形,痛惜又担心。他对我说:“当一个世儿女,自要有些襟气魄。泽东政治的玄奥,连我们这样的人都望不透。更不要说什么连良了。这样声势的运动,不要说参加,吓都能吓死。”他认为一个艺人难有韧的承受能力。

盛夏的北京,赤日当火满天。望着双飞的燕,纷落的连良已一无所有,只是寂寞地生活,寂寞地存在着。一天,王秋在中和剧场,看到一手拄,一手端盆的连良,从关押鬼蛇神的"棚"里艰难缓慢地走到锅炉房接了小半盆。对别人解释说:“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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