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一缕余香在此:奚啸伯往事(6/7)

表忠心,彼此揭发互贴大字报。而给奚啸伯贴的大字报就更多了,因为是右派,是团长,是“反动艺术权威”从前在张学良队当上士录事,故又加上一个“历史反革命”罪名。于是,他被压在四大帽的底下。剧团一向是靠他挣钱的,很多演员都是跟着他学戏、唱戏的。现在,这些人都来揭发、斗争、打击他。一时间忘恩负义成了时尚,不再是恶行。

文明在不文明的脚下,文化攥在无文化的手里,奚啸伯开始了人生最后的挣扎。他除了接受各式各样的批斗和罚以外,还要扫地、生火、筛炉灰、捡煤渣。每月发五十元的生活费。后来,造反派说:五十元太了,便降到十五元。他是“四大须生”一辈好吃喝。生活准骤降,神压力陡升,使他几乎垮掉。先是牙齿脱落,又无钱镶牙。接着,就是急肺炎。咳来的都是血痰。奚延宏吓坏了,赶忙和孙奚中路一起把他送医院。

是幸运,也是命大。在医院得遇一位顾大夫。他医术超,又是戏迷,特别喜余(叔岩)派,便暗中给奚啸伯以特别关照。顾大夫也是边劳动、边看病。每次看完病,俩人都要说说戏。奚啸伯的胆小,老戏一句不敢说,只讲现代戏,或者讲发音、吐字及韵律。有了好医生,奚啸伯才渐渐康复,了医院。

院之后,生活依旧清苦。十五元的生活费扣除十二元的伙费以后,他只能拿到三块钱。奚啸伯的烟得厉害,所以这三块钱里,还包括烟钱。他专买一钱一盒的“太”牌纸烟。如果伙费里能剩下一两的话,他就拿来买火柴。

这叫生活?中国人的忍辱负重、苟且偷生,无敌于全世界。

【因他而死,为他而

陈宝山是奚啸伯的“跟包”(京剧术语。戏班里的主要演员自己备和随带的琴师、鼓师和后台服务人员)。奚啸伯从来没亏待过他。俩人相极好,像是亲兄弟。“文革”中,奚啸伯挨批斗。陈宝山心里同情,可不敢有半。一次,剧团到工厂俱乐,奚啸伯父下午就赶到演打扫前后台、装台、打的准备。奚啸伯有些劳累,开戏前躺在戏箱上面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陈宝山看见他蜷缩着,怕他冻着,便偷偷给奚啸伯盖上了自己的棉大衣。这事被“革命群众”看见,揭发后被造反派狠狠训斥了一顿。

后来,石家庄搞起武斗。奚啸伯看情况不好,就逃剧团。等他再返回剧团却发现自己的铺盖全丢了。他每月十五元,怎买得起被褥?儿媳说:“天凉了,父亲没被可怎么办?我记得父亲包行(京剧服装的统称)的包袱儿很大,不知还有没有?明儿请陈师傅给找找,我用大包袱儿给父亲床被。”

陈宝山果然找到两块大包袱儿,儿媳接过来,就赶动手,成了被。这事又被“革命群众”揭发来。造反派的脸上,个个都是凶相。他们厉声呵斥陈宝山“阶级界限不清,到现在还和奚啸伯往来”遂勒令他第二天向“革命群众”代。这可把胆小怕事的陈宝山吓坏了,他担心自己说不清、不明,更惧怕那些血淋淋的斗争场面。中国人原本是一个理智善良的民族,官民又是两个天下,那边一有风草动,这边就有回护之情。现在不同了,一夜之间专政早把个民间天地也砸个粉碎。革命者走大,能否给陈宝山这样的草民留下一条小路?可四下里张望,哪儿还有小路呢。

写到这里,我禁不住联想到自己的经历。记得在1968年,犯有“现行反革命罪”的我,被四川省川剧团的造反派和革命委员会追得到窜的时候,父亲对我说:“你一定要活下来!就是改名换姓,落草为寇…爸爸也不会责怪的。”我哭:“我不改姓名,可现在哪里还有草?”所以,我非常能会陈宝山那无天、低无路的绝境与绝念。我终于被抓了监狱,而陈宝山的路就是死路。陈宝山只有去死。他决定自杀,先是喝下一碗火碱,又怕死不了加罪,接着就上了吊。人世悠悠,天渺茫。“留一剑答君王”一剑亦可答亲人,亦可答知己。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