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之开始了新的演艺生涯。即使领导让他扮个船夫，也觉得幸福。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代际的更迭正在加速行，年轻的一代已掀起一个又一个“时尚”“创新”的狼。他还没来得及重新证明自的文化创造力，就被后来者迫不及待当成了“老前辈”推到一边儿歇着去了。

1980年，叶盛长随中国京剧院赴香港，回到广州汇报演的时候，他在舞台上翻了一个“抢背”当时就不适。待演完毕，便突发了脑血栓。幸亏治疗及时，更多亏妻照料，妥帖安排起居，规律又合理，心安排伙，吃着顺，又于病有益。每日到时候他起床，他散步，他吃药，他午觉。叶盛长也有毅力，就是躺床上，也持练功。经过两年多的治疗和锻炼，他的左臂和左居然恢复了大分功能，原来的糖病也大为好转。痊愈后的叶盛长曾对我母亲说：“如果没有妻加‘家护士’的严格理，自己的病是肯定好不了的。”生活就是这样，有一温馨，就有更多的苦涩。1985年，谭秀英病倒了，检查的结果是白血病。一家人都吓傻了。

“文革”时，叶盛长的私人房产——宣武门海北寺街八号的两四合院共24间平房连带一个院，全归了公。后来落实政策，政府给了八千块钱。别小看这八千块，它是叶盛长1949年以后仅有的财产和积蓄！全拿来给妻治病，也没能见效。

“淡却双蛾，哭损秋波”临终那一刻，谭秀英对丈夫说：“看样我得走了。撇下你，我真有不放心。往后，你要多注意，多活几年…”她吐的每一个字，都是用血泪凝成。牢牢给在谭秀英心上的情结，渐渐松开，走了。她结束了自己艰难疲惫的生命历程，而他的生活也从此而改变。

一世忠贞名门，秀洁冰清，甘贤妻良母。

半生坎坷临逆境，英姿依旧，堪赞劳苦功。

这是梨园行送的一副挽联，也是对她的概括与评价。我注意到：上、下联分别嵌了“秀”“英”二字。

因为写叶盛长往事，我和叶盛长之、颇有成就的京剧武生演员叶金援成了朋友。一次聚会，我问他：“你父亲可真是漂亮呀。有很多女人跟他要好吧？”

他笑了，。（版权属章诒和先生，草间人谨校）

我说：“那你妈妈知吗？”

我问到这里，清秀的叶金援突然激动起来，说：“我妈可不简单了，决非一般女人。她不但知，还把我爸在外面生的孩认了回来。母亲说都是叶家人哪！现在每年到父亲的忌日，我们都去。”我知，在这个“我们”里包括了外面生的叶家儿女。

说到谭鑫培一家的事迹，便是人人称颂的“谭门七代”所谓“谭门七代”指的是谭家人一连七代都唱戏，而且七代都唱谭派老生。这固然不易，但谭秀英也不易：隐忍了一辈。在这个“忍”字里，包着担当、襟、勇气和牺牲。所以，谭秀英的一生丝毫不弱于她的父辈和兄长登台唱戏。原以为大侠才能有的义烈，她这个民间寻常女却能平淡而行。

谭秀英的为人行事，影响了女，甚至包括儿媳。叶金援夫人小刘，在婆婆患病期间尽心看护，细心伺候。婆婆病逝后，她一个人又把全家务承担起来，无怨无悔。她对我说：“在我生活中，婆婆就是我的榜样。”

【梨园一叶】（版权属章诒和先生，草间人谨校）

说到命运，他的结尾比几个哥哥要好些，活到为右派改正的日，也见到女的成材。

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因不支，他彻底告别了舞台。据说，最后一次的演是在天津，由他和陈永玲合演《乌龙院》。叶盛长为了遮掩不太灵活的左臂，居然把左边的袖扎起来表演杀惜的宋江。即使如此，他风采依旧，比四肢健全的演员还漂亮。看戏一向挑剔苛刻的天津观众，给了他许多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