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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应是绿fei红瘦:杨宝忠往事(6/6)

天去梅宅吃饭,三天去姜家就餐。所以杨宝忠自己说:“我肚里的油,就靠俩舅妈了。”

尘土衣冠,江湖心量。尽环境险恶,生活困顿,但杨宝忠给梅家老小带去的是音乐和快乐。梅绍武、屠珍夫妇曾对我说:“‘文革’时期,杨宝忠常来我家串门,母亲同情他年老弱,又知他工资被扣发,就请他常到我家来吃饭。他是我家老中小三辈都迎的人。杨宝忠生好说笑话,虽然受尽挫折,却仍然乐观,还诙谐地表演他在天津被勒令唱‘鬼蛇神嚎歌’的怪样儿,逗得母亲忍俊不禁。他每次一来,先到母亲的上房问安,坐不到半小时就要借碴儿到我们俩住的西屋来。孩们一见就把他围起来,要听他讲故事。梨园掌故,路新闻,音乐故事,他是装了一肚。晚饭后,孩们就非请杨大爷拉拉提琴不可。那时西洋古典乐曲属于‘四旧’、‘毒草’,没人敢听、敢演奏。因我家是独门独院,大家也就能偷偷地享受一番。由我们的女儿红红钢琴伴奏,他就神抖擞地奏起《吉卜赛之歌》。乐曲依旧,但因他的境和心情,悠扬的琴声便多了一丝哀愁。我们最后听到杨大哥的演奏是在1968年。有一阵他没登门,大家就觉得情况不妙,大概凶多吉少…”果然言中:就在这一年,他活到了

在北京,他还常去西单一家乐行,当然,乐行的人也特别尊重他,喜他。一来聊聊闲话,二来胡琴,或制作或修理。刚开始,他是在乐行里面的一间屋,后来嫌光线太暗,自己就挪到了临街的玻璃窗下。冬季的一天,他被路过这里的天津市戏曲学校红卫兵、造反派发现,劫持回津,囚于斗室,无人理,无人过问。几日后,冻饿而死。

十里,西风一叶。一个极才情的艺术家,拯救自己的能力一般都是很弱、很弱的。杨宝忠广结人缘,最后却是孤立无援。杨宝忠生乐观,而离世的那一刻,不知心上可滴血,中可有泪?他的死,当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同谋”的结果。我敢断言:那些发现他在北京西单乐行坐着的人,一定是年轻人;那些把他押回天津并关无取设备小屋的人,一定是年轻人;还有那个掌着小屋钥匙却不给他送饭送的人,一定也是年轻人———他们一定就是天津戏曲学校的学生、造反派。不错“文革”是泽东发动的,可杨宝忠却是直接被这些人死的。这不是“合谋”是什么?“文革”的血腥战果,正是通过许许多多的名曰“革命群众”的个人来实现的。受害者上的伤痕,可以说绝大分都是在领袖号召下,在革命组织的策划主持下,由熟人、亲人、同事、下、朋友、学生、街坊、邻里直接动手的。

我们自己“应该反省,手上是否有血痕?”———前不久,女作家方方说的这句话,指向的是一个并未消失的现实。

害死杨宝忠的年轻人,大多数现在可能都活得很风光,也心安理得。父亲(章伯钧)一直对犹太人问题兴趣,这可能与他德国留学时住在犹太人家的生活经历相关。父亲曾明确告诉我:迫害犹太人的暴行,纳粹希特勒是罪魁祸首,但也有全德国民众的狂参与。我听了,目瞪呆———这就是说,数百万犹太人被关押、被屠杀的罪行,也是上与下的“合谋”了。

如今有成就的京剧琴师,可以独自举办专场音乐会,甚至是京剧胡琴响乐音乐会。以京剧曲牌“夜沉”命名的大型乐曲,也已搬了维也纳的金大厅。掌声、鲜呼、赞、恭维,艺人终生期待的东西,应有尽有。遗憾的是,杨宝忠没赶上这些专为中国京剧音乐弓弦大师举办的盛典。但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些盛会都属于古典与行时尚的“对接”中国传统艺术落到了这个份儿上才风光,说明它自已虚弱到快要咽气了。所以,杨宝忠也不遗憾———他活在中国京剧真正繁荣的鼎盛期。

真的,文化方面的事很难判断它的正与反、先与落后、幸与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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