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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萌绿亦可枯黄:言慧珠往事(9/10)

时的报纸上,连一个广告也没找到。

节的时候,许思言到华园去拜年。他问俞振飞:“你看慧珠的阿庆嫂怎么样?”

俞振飞说:“真好!丁是娥的戏,我没有看过。别人可都不及她。在阿庆嫂上,她的气力真不小,动机也好——通过演戏改造自己。可是人家还是在攻击她,真是不讲理了。”

从演梅派经典,到唱昆曲《墙上》,再到现代京剧《沙家浜》——她像一张满弓,但凡使一把气力,送箭来都铮然有声,且直靶心。这些艺术创作是言慧珠的生命表现。而艺术创作又决非一般人所能想像,它是个神鬼没的东西,与心智相通,与传统相接。若无一艺术灵和悟,任你雄心万丈,最后也是徒劳和妄想。想想她,再看看我们自己,两厢对照,差异惊人:我们的生命很长,用很长的生命去等待。她的生命很短,用很短的生命去创造。

1965年,言慧珠得到了一个歌剧本,叫《松骨峰》,描写的是一个朝鲜女英雄。她不禁联想起曾经演过的《香传》。不安分的她又跃跃试了。人家就是那么有本事,没过多久,她还真的就在上海戏曲学校的舞台上演了现代戏《松骨峰》。没人叫好,自己也吃力。“一分是,二分是尘土,不觉得将暮。”她在日记中写:“我到累了,力气也没有了。舞台不属于我了。”纵有望挣扎,已然力不从心。谁知这句叹的话,在“文革”中即被视为反党的有力“证据”

江青听说言慧珠排演现代戏,叫什么《松骨峰》。随即放话来:“叫言慧珠别演啦!好好闭门思过,休想到我这里沾边!”

一句话,把她踹了三界外。

【可萌绿,亦可枯黄】(版权属章诒和先生,草间人谨校)

1966年,泽东发动了“文革”

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横扫一切鬼蛇神》的社论,这个国家开始了权力与暴民相结合的恐怖统治。上了年岁的中国人大多“看了些荣枯,经了些成败”但谁也没有经历过举世无双的“文革”6日早上,俞、言夫妇照常去戏校上班。一校门,气氛就万分张,心一片惊惧:校长室成了造反派办公室,排练场成了大批判的战场,所有的墙贴满了大字报,俞振飞和言慧珠的名字都被打上血红的×××。音喇叭里不停地发怒吼,命令这个,勒令那个。每天上午,都是在震耳聋的号声中度过。几天前还是文弱的学生,瞬间都成了凶残的鬼。她和丈夫浑上下刷满糨糊,前后背全都贴着标语和大字报。二人垂眉低首,在院里一站就是几小时。他俩还要清扫厕所,因俞振飞平素为人和蔼,能随遇而安,便有人悄悄帮忙。别人帮忙时,他只需在门“望风”对言慧珠则大不相同。她平日待人刻薄,语尖刻。对她有好的,本来就没几个。现在见她扫厕所,可有人兴了。只要见她直直腰,稍息片刻,就会引来大声责骂。夫妻格不同,待人接各异,竟能生相反的境遇来。

这些学生在批斗的时候那么暴,可在抄家的时候又很是细,连言慧珠藏在灯里的、藏在瓷砖里的、埋在盆里的钻戒(多达几十枚)、翡翠、钞、金条(重十八斤)、存折(六万元)都掏了来,整整抄了一天一夜,连天板都破挑穿。言慧珠的首饰是有名的好,对此,文怀沙曾说:“言慧珠的首饰,不要说别的,单是一件就都不得了!”这一件是个啥件?一只白金手镯,上镶八颗钻石,每颗一样大小,重多少?一颗七克拉,一共五十六克拉。而今价值几何?行家一算便知。言慧珠一生唱戏的积蓄,顷刻成空。天仙般的女人,这次真的是从莲宝座上跌落,过人间,直坠地狱了。

9月初的一天,许思言凌晨从单位回家。下了公共汽车,摸钥匙刚要开门。忽然,从旁边小路,闪一个女人的影:“老许同志…”

“慧珠,你怎么在这里?”

她畏畏缩缩,低声:“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你。许先生。”

先叫“同志”后改“先生”许思言不知该如何答,遂问:“这里没有人,你不要张。俞老最近可好?”

“怎么会好呢?已经了一次,家里的东西都抄走了…”

沉默,彼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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