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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萌绿亦可枯黄:言慧珠往事(3/10)

讲话。播放完毕,全场沉寂。言慧珠讲话内容之辟,语言表达之准确畅,令在场的所有从事戏曲理论研究的人到羞愧。她不愧为梅门第一徒!

【父女】(版权属章诒和先生,草间人谨校)

民国二十九年(1940)2月,言慧珠和她的父亲在北京吉祥戏院唱戏。压轴(即倒二,倒数第二戏)是女儿的《女起解》,大轴(最后一戏)是父亲的《托兆碰碑》。那时吉祥戏院的看客,以学生为多。他们都是言慧珠的基本观众。《女起解》唱完,随着言慧珠下场,学生们也撤了。等言朋上得台来一看,观众走了一大半。他这才明白:上座不错来自女儿的号召力,自己则是大势去矣。天哪,几十年的艺术竟不如一个叫座了,回家就病了一场。

病愈后,言朋又不服气了。不跟女儿合作了,为争气,不沾女儿的光,自己唱。言慧珠正求之不得呢。从此各跑码,红透了。而老却每况愈下,潦倒以终。

他去世那年,才五十三岁。言慧珠正在哈尔滨演,无法奔丧,只有一个儿(言少朋)赶回北平料理了后事。十七年后,步中年的言慧珠发表了一篇题为“家祭无忘告乃翁”的长文,切表达了对父亲的理解和怀念。

【大形于】(版权属章诒和先生,草间人谨校)

我们常说,一个人喜怒形于或不形于。而言慧珠是大形于,且一切都大形于。说话行事,从来不分什么时间、地、场合及对象,呼啸来去,旁若无人。梅兰芳知这个弟,所以多次讲:“你演《黎圣母院》最合适了。”当然,话里也包对她艺术创造神的赞许和肯定。有关她张扬个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我这里仅举几个小小例说明。言慧珠的材曲线分明,且都来自天然。一次,四个太太在一起打牌。一位太太说:“慧珠,真像个外国女人。尤其是她的,和中国人简直不同。”

另一位说:“那一定装的假的,中国人不会长成那。”为此,四人争执起来。

说曹,曹到。

言慧珠从外面来,大家哗然。

她问:“你们笑什么?”

其中一人答:“她们说你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言慧珠听了莫名其妙。但,她立刻懂了,当着满屋的人,甩掉短大衣,把衣往上一捋,雪白的肌肤和米黄的罩。昂着说:“你们来检查,看究竟是真是假!”也不想想,人家的凭的就是本真、本和本事,女人上那么要件能掺假吗?

1956年,许思言和几位俞门弟在俞振飞夫妇家中客,大家话题自然是昆曲了。正说的起劲,就听得一阵门铃响——

“哎哟,这么多贵客,你们迎我呀?”

言慧珠一清脆的京片,人随声到。

她一来,气氛立变。客人的话题少了,主人也表现明显的冷淡。因此,略寒暄几句,她伸手腕看看表,便起告辞。送客之后,主妇黄蔓耘才端心,客厅气氛又活跃起来。过了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响了。是言慧珠打来的——说自己的一只钻戒丢在洗手间里了。

气得黄蔓耘声说:“你什么时候去过洗手间?自己好好想想。我这里可连影也没有!”说完啪地一声,把听筒挂上。瞧,这就是言慧珠的为人与派。

又听我的表夫黄宗江讲,上个世纪50年代的一天晚上,在火车站月台,妹妹黄宗英给兄长送行。黄宗江披军大衣,他已是一名队作家了。那月台上还有许多的军人,只见穿豹大衣,珠光宝气的言慧珠奔月、散般地朝他们兄妹走来。黄宗英嫌她“扎”又“咋呼”偷偷说:“咱们躲着!”却怎么躲也没躲过。她全扑向黄宗江,将这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拥怀中。这个举动,把黄宗江吓了一,也把旁边的军人吓了一,惊呼:“这人怎么啦?”

后来,表夫回忆这事,无限慨地说:“如知日后慧珠的遭遇,我一定还要拥抱她。”

一个女人真苦】(版权属章诒和先生,草间人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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