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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青山了此往事并不如烟(最后的(9/10)

今世界是行不通的。今后国家的大政方针,还是党内一决定,全民都拥护。我敢断言,老绘制的共产主义好理想永远是蓝图,是幻想。昨天努生讲,最新的大英百科全书已经上了中国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的条目。他们的基本解释为:章伯钧,罗隆基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制度下,要求实行民主政治。──这样一个简单的条目内容,让爸爸激动彻夜,觉得自己一辈从事国民主运动,能获得这样一个归纳,也很满足了。爸爸能被历史记上一笔,还要谢老。要不是他搞反右,把我俩当作一、二号右派份,我们始终不过是个内阁长或党派负责人罢了。”

几十年的光似云烟一般飘散而去。果然,父亲和罗隆基以未获改正的右派分,被历史铭记。我始终且永远为这个分而自豪。

(19)63年秋,我毕业了。由于家不好,政治表现不佳,被分到西南边陲。

罗隆基说:“小愚。你走时,罗伯伯给你饯行。”

父亲听罢,翘起大拇指称赞:“你能让他请客,很不简单。共产党说我两个是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的联盟。可是,他从来没有请我吃过饭。”

9月下旬,罗隆基兴冲冲打来电话,说饯行的事已经办妥,在和平宾馆预定了西餐。那时的金鱼胡同,多为院式的四合院,致又气派,而和平宾馆是那里唯一的洋楼,西餐得不错。

初秋的夜空,疏阔清朗。七时整,父母带着我准时了餐厅,着灰西服的罗隆基,已在那里等候。他起拉着我的手,一定让我坐在他的旁边。桌上的刀、叉、杯、盘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寒暄几句之后,罗隆基说:“这里的西餐很丰盛,一个人一份是吃不完的。所以,我已了菜,订的是三份。四个人吃,也是足够的。”

父亲不吭声,母亲忙说:“可以,可以。”

上菜的时候,我发现罗隆基的,几乎全是排、猪排一类。而且,哪里是他所说的“一个人吃不完一份”?

尚未填饱,彬彬有礼的服务员即上前,轻声问:“饭后,要不要咖啡、红茶、冰淇淋?”

不等罗隆基开,我抢先喊着:“要,要。我要双份冰淇淋。”

在饭桌上,罗隆基讲了很多亲的话:希望我常写家信,信中毋忘对他的问候;希望我每年能回北京探望父母;希望我归来时,旁能有个如意郎君;希望能惦念着北京城里一个孤苦伶仃的罗伯伯…原本,饮聚会是件悦的事,经他这么一说,变得惨兮惨兮。父亲的话,就更少了。

饭毕,我再三谢。大家步宾馆,穿过有假山、缀的中式园。时近中秋,冷的月和黄的路灯透过凌的叶片,把班驳的光影投洒在地面,晚风已分明带着凉意。父亲用车先送罗隆基回迺兹府。

到了他家门,罗隆基问父亲:“要不要来坐坐?”父母连连摆手。其实,我是很想去的。

罗隆基俯汽车的窗,对我说:“小愚,再见!罗伯伯祝你一路平安。”

不想,月下的一声再见,竟是诀别。

回到家,父亲让厨师上给他煮一小锅稀饭,说:“努生太小气,我本就没有吃饱。”

此后,外地工作的我给父亲的写信,在末尾从未忘记问候罗隆基。父亲的复信对他的情况,却只字不提。

(19)64年,结婚,母亲来信说,婚礼在家举行,父亲大宴宾客,请了以罗隆基为首的八个大右派。那日,罗隆基非常兴,席间谈笑风生,还问起了远在天边的我。

(19)65年12月,我在乡下参加“社教”运动。一日,县城开会,在“社教”工作团团的办公桌上,放着刚到的《光明日报》。打开一看,发现刊登着这样一条新闻:“全国政协委员罗隆基去世”文字简短,平淡如。当夜,我回到茅草棚,泪给父亲写信,追问:我亲的罗伯伯是怎样地去世?

父亲没有回复。

(19)66年节,因批评单位领导而人已不自由的我,没有向组织请假,跟人家借了80元,偷偷买了张机票,悄悄溜回北京。父亲兴得亲自到机场去接,我坐老别克车里,便问:“爸爸,罗伯伯是怎么死的?”

父亲不声,司机不声,警卫不声。车外是一片残雪和雪后的严寒。

第二天用过早饭。父亲把我叫到他的卧室,对我说:“昨日,你刚从飞机下来,就打听努生的情况。你要知,现在的北京政治空气很张。这些话题,都不宜在公开场合谈论。现在,爸爸可以告诉你──他是害心脏病突然去世的。据说,努生白天还给相好的女人打过电话,晚上又请别人吃饭,夜里老病突然发作,想叫人来救助,伸手去的小铃,只差半尺的距离,就断了气。‘才如江海命如丝’,这句诗用在努生上,是合适的。”

我去过罗隆基的卧室,洁净,有序,贵族气息。我能想象他临终的样:挣扎,痛苦,死不瞑目。

父亲叹息良久,又:“如有仪凤在,努生当不死。”后更正,说:“所幸仪凤未嫁努生!”

“爸爸,死后你去看了他吗?”我这样问父亲。

“或许因为我们是‘联盟’,也通知了我。我到迺兹府的时候,一切已被收拾得净净,也空空。我问民盟的人:‘老罗写的那些东西呢?’他们说:‘组织上拿走了。’”

“罗伯伯写了什么书?”

“不,不是书,是日记。几十年,老罗一向有记事的习惯。他留下的这些文字,让统战的人看看也好。努生笔下,一定骂我不少,这起码能叫他们知章伯钧和罗隆基到底有无联盟?”父亲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母亲还告诉我,罗隆基家中藏有一箱女人写给他的情书,里面还有青丝发。这些属于隐私的品,也被拿走。反右时,民盟的人骂他是“一日不可无女人的氓”可他划右以后,依然故我。那时,我不大能理解男人的这些事,便去问父亲:“你说罗伯伯是氓吗?”

“你要知努生是独,他有权谈情说。他的这颇为浪漫的生活态度,与其说是品格沉沦,不如说是在压抑、委琐的现实中,唯一可以表现自己、表现活力的方式。当然,他也用这个方式摆脱神孤独。再说,往的女友都知罗隆基边还有其他女友的存在,但仍然愿意保持往。她们觉得老罗是有真情的,不搞什么欺骗。象与刘王立明的亲密关系,就伴随努生半辈。所以,有人是氓,但努生不是。”父亲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气几乎是恶狠狠的。当时我不知父亲所讲“有人是氓”指的是谁。

别人怎么骂他,官方怎么说他,罗隆基的滔滔雄辩和喃喃情语,在我心中都是无比的好和珍贵。

英雄无后,天才无。罗隆基无妻又无后,他的弟弟与侄继承了他的财产:拿走了他全的字画;卖了所有的青;接手了数千元的现金;兑换了从前的国朋友送他的六百元钞;大概他还留有极少量的黄金。叔侄俩把他的书籍捐给了民盟中央,独独甩下骨灰──罗隆基的骨灰,走了。

(19)83年一个冬日的晚上,由罗隆基供养读完大学学业的侄来京差,提着个大糕探望母亲。他喜洋洋滋滋地地告诉母亲:前不久,挑了十八幅齐白石的画(罗隆基专门收藏齐白石),以三万元的价格卖给了省博馆,现在自己是个万元了。母亲送走客人后,哀叹不已,说自己要有三万块钱就好了,可以留住老罗的藏画。

(19)85年,是父亲诞辰九十周年,我们一家人在母亲的带动下,四方奔走,不断请示,终被官方批准,搞了一个座谈会。民盟中央是主办单位之一。这次活动使民盟的人受到启发,决定也照这个样,给罗隆基举办九十周年诞辰纪念活动。

(19)86年10月14日,民盟中央召开了“纪念民盟创建人、著名国主义战士和政治活动家罗隆基诞辰九十周年座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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