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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寂寞:聂绀弩晚年片断(9/10)

自聂绀弩狱后,每逢他的生日(夏历除夕),母亲和陈凤兮、朱静芳都要去寿,来客带去许多吃的。大家兴兴,边吃边聊,一呆就是大半日。这一天的聂绀弩也梳理得清清,穿得净净,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容。如果我的夫没来的话,他就要宣布:“今天你们吃不到好鱼啦!”随后,赶补充一句:“但我有好酒,请老大喝。”除了这几位老大,钟敬文夫妇、陈迩冬夫妇和浩也是必来的。没几年,母亲便渐渐觉到周颖不大愿意老大们去看望聂绀弩和祝寿了。

一次,南方朋友带来上等的活螃蟹,母亲连忙给周颖打电话,兴奋地说:“我明天去你家,给绀弩送去最好、最的活螃蟹。”那边传来的话是:“我们老聂不吃。”连句谢的客气话也没有。母亲被“噎”得半晌说不话,坐在沙发上直发愣。她当即决定第二天请陈凤兮、朱静芳来家聚会,一起吃螃蟹。住在三里屯的陈凤兮,早早地来了。两人坐定,母亲便把昨天电话遭“噎“的事告诉了她,并说:“我怎么觉得周颖的思想意识不大健康呢?好像很不愿意我们同绀弩往来。”陈凤兮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说:“李大,一篓螃蟹让你察觉到了周颖的变化,我可是早领教了。我去看绀弩,她脸就不好;老聂叫我去,她气也不好,真是奇怪得不可理喻。所以,我现在也是尽量少去。老聂找我下棋,我顺便些汤、菜带去。看他吃得那么香,心里真难过。”这一年,临近聂绀弩生日。周颖打来电话说:“李大,最近我们老聂的不大好,生日就不过了,你们也就不必来了。”

后来,陈凤兮约了另外几个老大,准备一起去看看聂绀弩,也被周颖借故推掉。一向温良忍让的母亲,愤愤地说:“受苦的日过去了,我们也没有什么使用价值了。周颖大概觉得我们不上与大作家往来了。”

母亲是个有决断的人。她不再去聂家。后来,母亲索与周颖也断了联系。过了一段时间,周颖突然打来电话,说:“我们老聂很想念李大。”母亲把电话给了我,说:“问周颖有什么事,告诉你就行了。”

没过多久,周颖亲自登门,双手握拳作揖状。说:“李大,我是特地向你歉来了。老聂对我大发脾气,质问我,那几个大怎么都不来了?是你搞的鬼,不让她们来的吧?你不要这些朋友,我要这些朋友。你上给我到永安里去向李大歉。说我对不住她。再拿些钱来,请李大、凤兮、老朱和小愚吃饭,算我请的。要找最好的西餐馆。”发怒的聂绀弩着实吓坏了周颖,便直奔我家。母亲答应她,去吃西餐。

一周后,我们聚会在西单民族饭店的西餐厅。周颖站在大门,亲自迎接客人。菜的时候,气质贵的陈凤兮接过菜单,专找好的挑。她偷偷地对母亲说:“菜得再贵,钱也化不完。要化少了,周颖回去一说,肯定还要挨骂。”席前佳肴飘香,座客笑语哗然。愉快的老大们个个兴奋,每个人都喝了酒。那是北京的十月,树上还没有一片落叶,些微的黄缀在夏季的老绿之中,它预示着秋日的来临。光和煦,凉云掠地,这是京城一年中最好的日。母亲的脸红红的,和陈凤兮手挽手了大堂。她俩让周颖带话给聂绀弩,说:“我们吃得很舒服,很满意。”

1982年夏历除夕,是聂绀弩虚岁八十,俗话说:(寿)九不十。我和母亲由于先要到崇文门新侨饭店拿上预先订制好的大糕,所以赶到聂家的时候,已有不少客人到了。母亲走到聂绀弩的房间,发现有个生面孔坐在那里。母亲朝“生面孔”,便对聂绀弩说:“我和小愚祝你生日快乐。”说罢,转来到周颖的房间,坐下。房间的一角已经堆着许多糕。

我悄声问母亲:“那个人是谁?”

母亲白了我一,没好气儿的说:“舒芜。”

舒芜就是他!天哪,从五十年代初我的父亲赡养他的亲舅以来的数十载,这个名字我可是听二老念叨了千百遍。只怪自己刚才没瞧清楚,我真想再去看看。

随即聂绀弩跟了来,对母亲说:“李大,你先在这里休息,我等一下就过来。”

谁知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陈迩冬夫妇、钟敬文夫妇就挪了过来,再加上个老顽童浩,我们这间小屋挤得气腾腾。后来,舒芜走了。我呼着跑到了聂绀弩的房间,大叫:“给聂伯伯拜寿啦!”

母亲拉着周颖的手,让她挨着聂绀弩坐好。对我说:“给老寿星拜寿,也要给老寿婆拜寿呀!”

聚会持续到下午三来钟,大家陆续散去。母亲和我是最后离去的客人。

1983年夏历除夕,是聂绀弩的八十岁生日,正日。周颖事先说了:去年大家作过了八十寿,今年不了。

生日的清晨,聂绀弩早饭吃罢,没有象以往那样朝床上一躺。他对周颖说:“你把写字台给我收拾来。”

又让她找宣纸。

“你要写什么?”周颖问。

“写诗。”

“送给谁?”

“虚度八十,来日无多。我今天要给三个大各抄一首诗留纪念。”

曰学而时习之,至今七十几年时。

南洋群岛波翻笔,北大荒原雪压诗。

犹是太公垂钓日,早非亚献章时。

平生自省无他短,短在庸凡老知。

这首诗原是题为《八十》三首中的篇,聂绀弩将原作中的尾句“短在庸凡老始知”改为“短在庸凡老知”即为赠诗。手迹装在纸大信封里,由陈凤兮送来的,她对母亲说:“我和老朱也有同样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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