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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之五(3/6)

赏我的放松,我只有放松着才顾得上欣赏我的丈夫。我承受着他那并不沉重的躯,我像一株树那样听凭他在上边攀来爬去。在他的下边我觉不到风险和不安,我和他本是差不多的人,都不太光明,可也坏不到哪儿去。我想为他生个孩,好好过我们的让许多人的生活。我知我丈夫频繁地在我上劳动也是急着想要孩,我们俩一有时间就这事。我早就不工作了,我丈夫说过我用不着去工作,我应该呆在家里生孩,养孩,享福。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没有孩,我们去医院过检查,我和我丈夫都没问题。究竟是为什么呢我几乎不愿想下去,因为我觉得我又拐到了1958年那个不可言说的下午:一个孩死在了我的手下,上苍便不屑再赐孩于我了吧?我偷着想,我偷着思量这久远的惩罚终于来临了:他们不让我有孩

我丈夫近两年开始疏远我,我自嘲地想他这是爬厌了我这棵傻的直的大树,一棵不能开结果的秃树。这时我才发现我不仅想念我的丈夫,我其实是上他了。结婚十几年来,不是没有男人想对我好,但他们顾忌我丈夫的钱和势力,不敢对我怎么样——假如我想对他们怎么样倒是可以的。但我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地放在了我丈夫上。我为他而打扮,投他所好,渴望引起他的注意和望。他却不再注意我,他在外边女人很多。他只是不断送给我比较贵重的东西,以此来安抚他的良心。每当他送我重礼时我就知他又有了新女人,我名下那些礼的件数便是他的女伴的人数。我觉到他也许会同我离婚的,那些女人都有可能怀上他的孩。我怎样才能引起我丈夫的注意,怎样才能让他重新正视我的存在?像我这么一个连孩都生不的女人。前些天我发现了一个机遇,这机遇恰恰又不可逃脱地联系着1958年那个死在我手中的陈非。

陈非的父亲,当年那个印尼华侨“文革”中他曾被当成国特务抓了起来。“文革”结束后,这“特务”的伯父在国去世,他便去了国继承了一儿遗产,成了一个比较有钱的籍华人陈先生。陈先生近期抵达这个城市,有故地重游的意思:怀旧,伤,炫耀,多情绪兼而有之吧。他打算在北京路幼儿园附近买下一块地,兴建一座大型上公园。话说到这儿我不得不再次提及你的(不客气地对笔者),当年就因为一个孩死于梯,你便下令拆除全市所有梯,就剥夺了全市儿童打梯的乐趣。与其说这是为了安全,不如说这是一历史的退步,是你他们那一代人的共有思维。陈先生懂得让历史步,他不仅要在上公园建造梯,梯、空中梯,蜗形的、波狼形的,他还知在设计时充分考虑它们的安全能,这就是步,你说对不对(笔者不置可否)?也许你不便于表态,那么我接着说。陈先生此次的合作伙伴便是我丈夫的公司,他要建上公园的那块地,现在属于我丈夫名下。只有我知他为什么要在北京路幼儿园旁边建一座上公园,那是他对陈非的一纪念形式吧。我终于找到了使我得以解脱的:我应该面对死者的父亲陈先生,告诉他1958年那个下午的全真相,告诉他让他难受让他恨我。只有他恨起我来我才能真正解脱,我解脱了或许也才有可能怀上我丈夫的孩。告诉他,我决心要告诉他。

日的傍晚,烈士陵园比别黑得要早;这里大树遮天,刚过6钟,光线便一层一层地暗下来。我已觉阵阵凉意,韩桂心却丝毫不显倦怠,她显然在为自己那个“告诉他、告诉他”而激动不安。作为局外人,我似乎没有必要鼓励她“告诉他”或者阻拦她“告诉他”我只是暗自作了一个假设:假如我是韩桂心,我会选择“不告诉他”既然法律并不能惩罚30多年前一个孩的罪行,既然法律也本无以拿对这孩判罪的凭证,韩桂心如今的向死者亲属披真相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为什么她要勾起一个男人(籍华人陈先生)平复了30多年的哀伤,有必要让这位陈先生打碎从前的结论,对之死开始一个全新的让人心惊的猜想吗?对于陈先生这太沉重了,对于韩桂心这太轻佻了——我无意中用了“轻佻”一词,我很想叫韩桂心知,正是她后来的叙述使我想到了这个词。我把录音带倒回去,我们重又听了一遍韩桂心准备告诉陈先生事实的理由:“…我应该面对死者的父亲陈先生,告诉他1958年那个下午的全真相,告诉他让他难受让他恨我,只有他恨起我来我才能真正解脱,我解脱了或许也才有可能怀上我丈夫的孩。告诉他,我决心要告诉他。”

我对韩桂心说,你听清你这段话的主题了吧,删除所有枝蔓直奔主题这主题只有一个:说往事以换取你的怀。韩桂心冲我怔了一怔,接着她说:“你在研究我。”我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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