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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之一(4/4)

看见了。他让我放下碎茶杯,他说‘你少给我装模作样地收拾,你以为缺了你我连个茶杯也收拾不了么你不要兴得太早。’我争辩说我有什么可兴的,他说‘你当然兴,兴你就是兴,我早就知你天天盼着我在外人丑,我就是丑了就是害怕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要把我怎么样你说你不说别想这个门!’他说完就像从前那样拽过一只大壶,他坐在桌边,倒上满满一杯开吞咽着,咽一,便猛地把茶杯往桌上那么一敦,肆无忌惮地溅在桌面上。他的大壶,他那在桌上敦来敦去的茶杯,他那无限放大的咕嗒咕嗒的咽声,和他那铁定了心要拿我来消磨时光的一脸亢奋使我的后脖梗顿时一阵阵难耐,我知我的脖正在发红发,汗孔张开好比厚的老橘。如果说刚才他在主编前打碎茶杯让我有那么心酸,那么现在,愤怒和仇恨压倒了一切。我两直直地瞪着他,我冲他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毫不糊地说:‘胆——小——鬼!’他愣了,接着便扑上来薅住了我的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打起我的耳光,正像他的父亲当年打他吧。我被他打着,清醒地引他向厨房走,我们扭打着了厨房。我伏扑在案板上看清了菜刀的方位,我右手抄起菜刀,左手以平生之力掳住你爸的右胳膊,把他的右手在案板上,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就举刀砍去,我闭了,刀落下去,当我睁开时我看见我砍断了你爸右手的小拇指。”

录音机停了。我换录音带,韩桂心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晚上有个约会。要是你方便,我愿意明天继续。明天咱们可以早些来,上午9怎么样?如果你方便。”我说可以,不过我很想知你父亲…你父亲——我在选择合适的词,韩桂心替我说“你是问我父亲小拇指掉了之后作何反应吧?”她停顿了一下,很过瘾地了一烟:“人意料,他给我母亲跪下了,他叫她停止,STOP!他摆动着他那缺了小拇指的血淋淋的手,像本不觉疼痛似的。他央告我母亲今生今世停止吵架,他愿意先发誓,为了我母亲肚里的我。可我母亲不答应,那阵她像着了,非离婚不足以平心之怨恨,哪怕今天离婚明天等着她的就是死她也得离。他们离了婚,我母亲腆着肚幼儿园的单宿舍,我就生在那儿,北京路幼儿园。”那么你父亲没有为手指的事对你母亲采取什么行动?我问韩桂心。她说没有,她说她父亲一直跟外人说是自己不留神伤的,就这讲,他还像个男人。韩桂心说着,手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个电话,对我说她真得走了。我也随她站起来,我们一块儿了陵园大门。我看见她走向停车场的一辆白自达”掏钥匙打开车门,钻车里娴熟地开车拐上大街,汇了拥挤的漂

第二天在陵园,韩桂心继续她的讲述,从上午九一直讲到下午六。这天她穿得比较随便,羊绒衫,,平底帆布鞋,手里拎个长方形带盖的柳编篮。她的心情也不沉重,好像昨天讲的全是别人的事。她的装束和她提的大篮,给人觉她就是来作一次文明轻松的郊游。近中午,当我觉饿时,韩桂心便打开篮,托保鲜纸包好的自制三明治,她递给我一,又忙着拧开不锈钢真空保温壶,往两个纸杯里冲咖啡。“意大利泡沫咖啡。”她一边告诉我,一边殷勤地把一杯腾腾的、的泡沫已经鼓的咖啡递给我,并不忘在杯底垫上一小块餐巾纸。咖啡的香气和它那诱人的弹形状,以及三明治的松新鲜,都引起我的。联想起她昨天讲过她父亲对于煮火候的严格要求,我想他们父女可能从未在一起生活过,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却有着血缘带来的抹不掉的痕迹。吃完喝完,她又拿几粒大若的据说是智利的请我品尝。我尝着智利,虽然觉得比当地的“丰”之类的品也好不到哪儿,却还是客气地表示了欣赏——我觉韩桂心这女人比较希望听到别人的欣赏。果然她兴,她说:"谢谢你这么耐心听我说话,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听我说话了。"韩桂心讲这话时神气比较诚恳,甚至可以说弱,这一瞬间不太像从昨天到今天我认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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