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笑得声音非常大，因为我看见你爸忽然起来奔到门打开门上的销，用他一只灵活有力的手捉住我的后脖领说：‘去！’我于是立刻止住笑，脸上一派平静地门上班去了。连我自己都惊奇我为什么会一派平静，我哪儿来的这戛然而止的本事呢我是不是神不正常了我？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太面了，自己的面也替你爸撑着他的面，因为他对外人一向和颜悦，在单位里从没跟人红过脸。这说明他完全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他是有意隐藏着积攒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郁闷不快，回到家来关起门向我宣。等你长大了自己去印证一下，大凡在单位里温文尔雅的那些男人，十有八九在家里都像凶神恶煞。有一阵我特别害怕下班回家，我经常盼着幼儿园有家长接不走的孩，那样我就可以陪他们一直呆下去。韩桂心啊你不吃了，唔？我让你受了惊吓是么…”

我靠在我母亲的上着她那有甜有咸的，竭力分析着她的语言的意。我想我一定是听懂了，因为我记得我那一直闭着的睁了开来——就在听到那声“去”之后，我还把嘴从我母亲的上移开，我仰起看着她，接着我到有大滴冰凉的珠砸在我脸上，是我母亲哭了。她哭着，把怀里的我掉个过儿，把我的脸从她的左移到右，她试图把我的嘴，可我扭扭脸，仍然怔怔地盯着她，似乎告诉她我明白她有多么苦，我也愿意继续听她讲。就为了我那时的表情，我母亲好一阵把我狠抱，她一定是受了我的动吧，她搂抱着我，继续讲下去，她说：“我就知你能听懂韩桂心，在这个世界上，能有你跟妈一条心，妈还有什么可怕的，哪怕是跟你爸离了婚——我们的确离了婚。自打那回他抓住我脖领让我‘去’之后，我的后脖梗便经常莫名其妙地红一片。我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可能是神经炎。我用了医生给的药，卤甘石剂什么的，不见效。以后我才明白，这炎的因由不是别的正是你爸那双手，那双漂亮得可怕、可憎的手，我一看见它脖就立刻起来，奇难耐。有一次我得没有办法几乎就大声喊起来，我想冲你爸说只要你再胆敢伸手抓我的后脖领我就剁掉你的手！我心里喊着，简直由从前的害怕吵架到盼着他寻机闹事了，简直由从前的不愿回家到一下班就准奔回家来了，那真是一恶意的企盼毒的快啊我多么想剁掉你爸的手。终于有一天，我和他再次大吵起来，那时候我已经怀上了你，四个多月了吧，为一儿小事：早晨我给他煮时把四分半钟错当成了三分半钟，三分半钟是他的煮的最佳火候儿，三分半钟的，黄不不，是半透明的糖心儿，可那天早晨的，黄已经熟透，很，吃起来沙沙的。你爸对煮的火候一向要求严格，那个早晨，当他把小朝上地放在他的专用杯上，用不锈钢小勺磕开端的，一勺舀到黄时，我不等他发话，就抢着说这我多煮了一分钟。他问我为什么，我本想实话实说，说我记错了时间，可我却有故意地说‘不为什么’心想反正也没什么好了。果然他把勺啪地往桌上一拍说：‘实在是新鲜，你竟敢向我挑衅。’他说完忽地站起来奔到我跟前，向我扬起那只令我千百次诅咒的手，我闭起睛想着：我的机会就要到了。这时候有人敲门。你爸垂下胳膊去开门，来人是我们的邻居，他们杂志的主编，跟我们借白矾的，说是要煮绿豆稀饭。我去给主编找白矾，你爸他去什么了呢？他手忙脚地给主编找茶杯沏茶，尽大清早的这完全没有必要，主编不是登门拜访，他不过是来要一小块白矾。你爸他却是那么情忙，情到有卑下，忙到把一只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我心想他是多么惧怕主编啊，可他凭什么要惧怕呢？他为人正派历史清白，他爸爸是汉可他不是，难主编会把他也镇压枪毙了不成？但你爸他真是害怕，在这个世界上他除了不怕我，什么都有可能叫他产生害怕。主编走了，我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茶杯，以为你爸会接着提起的事，我想错了：你爸他已经忘掉了，刺伤他自尊的是主编的到来吓得他摔了茶杯，而他的这被吓，完全彻底地让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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