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0/10)

在后边喊：“存了！”

“存”是北京人对小儿消化不好的一形容，那存的原因有多，司猗纹认为小玮的“存”是过量的饮所致。“人小，饭量可不小。”她在人前人后替小玮着宣传。

于是司猗纹开始责成小玮节，开始限制她的饭量。吃饭时她不再允许她上桌，在饭桌旁给她单开了一张杌凳，每餐也必得由她亲自为小玮饭菜的分。

司猗纹的分使小玮的肚到缺欠，她开始用农场吃饭的那自由彩乃至妈对那自由彩的无所谓，来和现在的单桌开饭比较了。越比较她就越觉得一阵阵委屈，每逢坐在这只专为她开的“桌”前情绪便立刻低落。她开始觉得天昏地暗，开始觉得人生原来还有限制，而吃不饱肚的限制便是最难忍受的限制。但她还是决定通过自己的努力冲破这限制改变前的状况。当她吃完碗里那松散的饭粒便端起小碗站到婆婆面前了，她直截了当地说：“婆婆，我没吃饱。”

婆婆不看小玮，全桌人都在看婆婆。眉眉、竹西都希望小玮的努力不至于落空，于是竹西不顾司猗纹的脸，接过小玮的碗再给她盛些饭去。小玮接过饭碗没有地吃起来。眉眉从心里激舅妈，她到她永远也不会备舅妈那豪，这豪对于司猗纹来说可能就是人。她想起从前她帮舅妈搓背的那些瞬间，那时她就受过舅妈的人。

竹西的午饭大都在单位，那时当小玮再去面对婆婆这努力，司猗纹就会把筷一摔说：“舅妈这样惯你行，我可不能这样惯你，对你们负责任的是我。”

“你们”当然也包括了眉眉。

“惯”当然也包括了眉眉。

当小玮还是举着碗不罢休时，司猗纹便说：“你吃焦三仙吧。”

“焦三仙能吃饱吗？”小玮说。

宝妹最知焦三仙是什么，这时的她和便盆上的她刹那间判若两人。现在她盼望看到小玮像她坐在盆上那样捶顿足。

小玮没有捶顿足，也没再努力，因为眉眉早已夺过了她的碗。眉眉把自己的碗和小玮的碗啪地摞在一起就离开饭桌跑厨房。

许多年后苏玮对苏眉说：“那时候我的存在好像是专门为了给你制造难堪的。”

苏眉说：“是我给你制造难堪。当初我要是把那张杌凳变成咱俩的饭桌呢？你坐一边，我坐一边，咱俩就那么面对着面不是好么？”

眉眉从厨房回到南屋时，司猗纹正哆嗦着双手收拾桌上的残局。她狠命磕碰着碗盘，狠命重复着那些碗盘的磕碰。

眉眉不近前。

眉眉越是不近前，司猗纹便越发愤怒地重复这磕碰。

眉眉拉开小玮。两人远远地看司猗纹在这饭桌上的表演。终于，两只盘被碰得粉碎。这粉碎的声响引来了罗大妈。

罗大妈的突然现给了司猗纹个措手不及。她稍事镇静后说：“我正要去请您哪，您瞧这还得了？”她把光转向站在远的眉眉和小玮。

罗大妈对南屋现状了刹那的判断后说：“你婆婆也不容易，这孤儿寡母的。”

“哪怕我就听这么句话呢！”司猗纹说着，声音颤抖起来，圈也显。

“怎么啦，眉眉让你婆婆生这么大气？”罗大妈问眉眉：“一个小个儿的。”

“小个儿的”是罗大妈的家乡话，是对大小孩和小小孩的形容。

小玮懂这“小个儿的”她知前这人说的是她。她靠住眉眉。

“个儿小，心可不小，没听见刚才儿俩跟我这闹。”司猗纹说。

“我们没闹。”眉眉说。

“没闹？叫吃焦三仙就值当得绝？消化不好可不就得吃焦三仙。”司猗纹为了前的罗主任重复着刚才的经过。

不知为什么，罗主任没接司猗纹的话茬儿，也没发表焦三仙用于消化不良的看法，就像要不偏不倚地对付前。她只象征地替司猗纹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碎瓷片，然后说：“咳，一个小个儿的，”就回了北屋。

罗大妈的到来和离去好像给司猗纹吃了一个钉。她守着那饭桌的残余守着罗大妈收敛过的碎瓷片，心中暗想：今天这是一场无准备的仗。她决心要挽回在罗大妈面前的这份尴尬，她决心利用小玮的大便来昭示全院让全院都相信，她让小玮节是多么及时多么重要多么刻不容缓。

机会来了。

一天，小玮大便之后眉眉倒盆之前，司猗纹发现了那盆内分量的不同寻常，那分量显然是大于以往。她叫住了正要端盆门的眉眉，让眉眉把盆放在当院然后招呼众人来参观。

“都来看看，”她说：“这哪儿像一个小孩拉的屎。都来看看吧。”

罗大妈下了北屋台阶走过来；正值中午下班、放学回家的二旗、三旗也过来围观；大旗也过来看了一。

眉眉早就扔下盆把小玮拉屋去，两人在床边坐下，像两个被关在笼里等待表演的动。盆里那一份粪便像是她们俩人共同的创造，因了这创造，也许主人还要她们当场再表演一番关于粪便的排，然后人们就开始扔钱。她们排得越多或许人们扔钱扔得越多，但人们终归都是掩鼻而去。再后来这受了侮辱的动一定会朝着她们的主人——驯兽者扑上去，撕断她的咙使她永远不能再招呼人们来看她们关于排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