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是聚集在这里完成着一个庄严时刻，那张悬在枣树树上的印铁领袖像便是证明。最初那像悬在北屋廊下，后来不知谁把它移于这棵老树：下面由两铁钉托稳，上方用细铅丝牵住，一个斜面正冲着院里的革命群众。

日一天天逝去着，仪式一天天完成着，人们真正到了雷打不动。中断是偶尔的，比如大风大雨，比如谁家着了大火，比如那张俯视革命群众的印铁爬上了一只“洋拉”

“洋拉”就是寄生在枣树上的一小虫，和枣树叶颜相仿。平时它把自己隐藏在叶下边和人类互不侵犯，但当它爬上人，便能给人以乎预料的、难以承受的刺激，被它刺激过的那一小块肤，能使人疼痛绝。

就在这仪式的涨时刻，一只“洋拉”爬上印铁停下来。它占据的位置立刻引起所有人的重视，人们开始动不安。眉眉不得不停止朗读，为难地回观察后。二旗举起一把扫帚，不不顾地朝那张印铁扫去，罗大爷劈手夺过扫帚说：“你…这也能扫？”二旗恍然大悟了，原来那虫攀附的不是什么铁，而是人们心中的红太。二旗缩起脖，尽量表现自己那过失的严重。罗大爷依然脸冲二旗表现着应有的义愤和由制止了政治事件而生发的豪迈。

那虫还在上面恣意爬行，恣意亵渎着领袖那端庄、慈祥的面容。人们开始着急地在树下各手势和姿态，他们既不能制止它的爬行，也不能因了它的爬行而自由散去。人们的手势和姿态很激烈，却缺乏必要的真实，直到竹西回南屋搬了一只杌凳。她登上杌凳，从容地、小心翼翼地伸拇指和指从铁上住了那东西。人们惊叹她的英勇，惊叹她对付那东西的神奇，难住那与人类不共天的虫的不是一只有血有的人手吗？

竹西沉稳地站在众人面前，用人的生理知识为众人解释那理：“洋拉蜇不疼手心，因为手心没有汗孔。”

她着虫把手举得很，刹那间大旗注意到竹西的手背。在清晨太的照耀下，大旗第一次发现竹西手背上有许多大于其他女人的孔，孔里生长着密于其他女人的汗，看上去金光灿灿。那孔那汗仿佛使他受到了挑拨，他的心一阵阵缩着，心的缩还使他觉得脸上一定涌起过分的血。他怨恨自己为什么单去注意一个女人手上的孔和汗，他觉得这刹那的注意很对不起站在他前面的眉眉。然而他又分明地意识到，竹西伸手去那虫并不是为了拯救那铁，她分明是在向谁展览她那多的手背。

竹西没再表现自己的英勇，也没有着那“洋拉”专门向谁去展览她的手。她把虫扔在地上伸一只脚踩死，平静地回了南屋。那背影似乎告诉人们：一小常识而已，验一下也得拿些勇气的。

一只飞跑过来啄走了那虫。

人们开始抱怨：

“这枣树。”

“这枣树。”

“这枣树。”

…

枣树和虫或者虫和枣树，终归不能令人满意。

３３

西屋又住了人，院里就有了。几只黑，几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