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猗纹说。

“够个资本家了吧？”显老的又问。

“…”司猗纹想笑，没笑。

“开滦在哪儿？”显老的问。

“在唐山。”司猗纹答。

司猗纹的对答如，使外调者的问题一个个迅速结束着。

“听说你们家有人在台湾？”又换了显少的问。

这是一个其不意的发问，也许这才是外调的心外调的目的。这个问题的提才使司猗纹的心到一阵缩。

可是她家并没有人在台湾。

没有人在台湾并不等于你就得拒绝承认你家有人在台湾。有时越是不存在的问题，你越矢否认就越像是在编造，这“编造”有时能使你前功尽弃——你刚才的一切对答如都成了编造。

司猗纹在用心。

“解放后我参加工作填表的时候就了待。”司猗纹说“我家没有人在台湾。我的父母、公婆、丈夫早已死了。他们虽然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也有过剥削，也有过错误，可是没有人在台湾。”

“司猗频那边呢？”显老的问。

司猗纹沉默片刻。她想，问话的症结既已明悉，本可以立即回答：司猗频那边也没有人在台湾。但为了不叫来人到她回答得草率，她必得给人造成一不草率的印象——她在努力想。她想，司先生死后不久，刁姑娘又改嫁了一个国民党军官，于是那军官就成了司猗频的继父。那军官解放前夕分明已经阵亡，刁姑娘才卖掉响勺胡同的宅院，靠了这笔钱活到解放。难她们指的是司猗频的继父，那位阵亡的军官？

也许所有外调者和被调者据一蛛丝迹都须展开些想象，比如现在，她们都应该不谋而合地想到那军官并非阵亡，而是去了台湾。如果再想得些，还可以变成司猗频原本也有随继父走之动机，由于原因才未能如愿。当今，台湾和一切海外关系既已成了时代的一个兴奋和区，那么双方都须为接这个兴奋之后的更大兴奋而动些心思。

司猗纹决定让那个死去的军官在台湾。

“您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司猗纹一阵苦思冥想之后说“先前对那件事，总觉得离自己太远，现在提供来也是我的责任。”

一个兴奋到底引了一个盼望，两位外调者睛亮了。显少的打开了已经合上的本。

司猗纹继续：“司猗频的继父是个国民党军官，解放前夕突然失踪了。您想，他不在那边儿又在哪儿呢？”

司猗纹在这里用了个“那边儿”似乎她不直接说“台湾”二字，就能减少自己对妹妹的一份歉疚。

外调者被司猗纹得直兴奋，她们不断会意地换着，像是说：这趟远征西城总算如愿以偿。

“你能把刚才说的都写下来吗？”显少的问。

“行。”司猗纹说。

她本想拉开架势用蝇小楷写自己的证词。这是证词，也是炫耀给她们的书法。转念一想她还是采用了另一方式——不该炫耀的炫耀有时会巧成拙。司猗纹拿一支旧钢笔，故意显缓慢而不利地在她们给她的一张纸上努力写着，写好之后又上手印。

司猗纹送走客人便不停地起家务：桌椅，玻璃，洗茶壶，洗茶杯，洗茶盘，连不常的镜都拭净。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去想东城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又像是整整一个下午她就是东西，家里并没有来过什么人，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了一次不声不响的想象而已。再说她的想象究起来也没有大错，假如司猗频的继父不阵亡他定而无疑得去台湾，那么为什么他又非得阵亡不可呢？对于一个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反动派，司猗纹让他去哪儿不行？非得死？

让杌凳说。司猗纹在杌凳。

在以后的日里她接待了几批外调者。频繁的外调锤炼了她的接待艺术，她知怎样迎合不同来者的不同需要，投不同来者之不同所好。该云山雾罩便云山雾罩，该“丢个包袱”便“丢个包袱”起誓、痛哭、决、彻底甚至逗逗来人，都要看来人的需要、所好。有时为了增添些声，她不惜将自己的一些往事转借他人。如果被调查者是男人，她便用丈夫和公公去作些借鉴。有时她竟能指鹿为故意把永定门说成动园。

比如有一次两位远而来的外地调查者坐上了司猗纹的杌凳，他们神不守舍地问着司猗纹东西南北，司猗纹也神不守舍地支应他们。三五句对话之后其中一位便向司猗纹打听：“哎，上万寿山咋走？”司猗纹决定逗逗他们，说：“胡同坐１0２无轨到永定门换３３５。”二人司猗纹的指来到永定门坐上３３５（火车），那车是永定门开往郑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