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不净的不净的里穿越来，让那灵魂无牵挂地向上升腾，向无人无的境地升腾。

她躺着，她愿意用这个放的自由自在的无所顾忌的见不得人的姿势，亵渎她心营造的卧房心营造的家。她愿意忘我，在忘我中让自己烂掉，她烂得越彻底就越好看。

有一次她把端着洗脸屋的丁妈吓了一。丁妈无法想象她所崇敬的大如何会用这姿势来迎接她。她扔下脸盆，心里怦怦着半天说不话来。她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女人她甚至没见过她自己。现在她不知是惊还是奇，还是惊奇。她呆立在床前不敢开又不敢离去，后来她还是横下一条心选择了离去。但是司猗纹叫住了她，她把一切全告诉了丁妈。

对丁妈的诉说毕竟又使她想到了解救这个词，她的灵魂不忍抛弃这个她又生了解救自己的信念和力量。她开始让丁妈去那些暗角落里，从那些泛着碱的厕所墙上那些犄里旮旯的电线杆上发现那些救人广告。

她们终于发现了一能使病人起死回生的药品“６0６”她们用了它。

几个月后，司猗纹那些现象消失了，她无人知晓地发病又无人知晓地康复了。当她确认自己的内彻底排除了最后一丝病毒时，她才把自己投丁妈怀里哭起来。许久以来她一直寻找着一块可以哭的地方却寻找不到，她常觉得世界很大可供人泪的地方却很少，她在寻找一可供灵魂畅游的空间而不是一块的地一个房间一片树，现在丁妈那寡淡朴素的襟怀终于承受了她灵魂的畅游。这个不识几个大字的、只能替司猗纹辨别“６0６”符号的乡下人并不明了在她怀中悸动的这颗颅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她只是用她的灵魂悟，接受着这颅里的悲悲喜喜。

司猗纹四十岁。她以一场恸哭结束了她的前四十年。

她不似那历经摧残、浴泪河、再无所思所求的女人，她以艳得可疑的丰姿又现在家人跟前。庄老太爷终归没有明了儿扔给了司猗纹什么灾难，也终归未能了解司猗纹已是大病初愈的儿媳。他只觉到她比过去新鲜，连姑爸也觉司猗纹上哪儿都是光彩。

在毒里泡过的司猗纹如同浸着毒的罂粟在庄家盛开着。从此她不再循规蹈矩、矫作态地对待自己，她经常用她那个习惯了的姿势大模大样地把自己劈在床上。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自然的姿势，这姿势有着一无可畏惧的气势，一摄人魂魄的恐吓力量，它使那些在时也不忘矫作态的预先准备好优动人姿势的女人黯淡无光了，这女人也包括了从前的她自己。

也许是生病对女的大意，也许是病后的妖冶，近来她经常忘记庄晨和庄坦的存在。这倒使得他们更加了对庄老太爷的情，他们放学回来常常扎爷爷房间，听爷爷为他们念“弟规，圣人训”、“黎明即起，洒扫除”司猗纹对此并不认真，如今她像是一个能容忍万般事端的明事理的儿媳，好脾气的嫂，宽容大度的母亲。但是经过毒法浸泡的司猗纹却在酝酿着一个危险的计谋，她被这计谋得兴奋、气短却又快乐非常。她决心拿自己的对人生来一次亵渎的狂想，那不是也不是恨，那只是一玩世不恭的小把戏。她选择了她的公公庄老太爷。

那一夜月光很好，还有微风。但司猗纹并不需要月光和微风，她想最好来乌云狂风，乌云狂风才和她的行动更协调。在卧房她先把自己脱了个赤条条，又对着镜验证了一下她这不容置疑的赤条条，并且为自己设计了待会儿在那个时刻的第一个姿态，然后抓起件睡衣一裹便走。

二院里，庄老太爷房里还亮着台灯。他躺在床上正咳嗽着往痰缸儿里吐痰。

那痰声使她想起永远摆在他床桌上的那只搪瓷痰缸，她想象着积攒在里边的那些呕吐，那些灰绿带黄的黏稠使她生难以抑制的恶心。也许正是这难以抑制的恶心更定了她那难以抑制的行动。

没有必要的恶心就没有必要的行动。

她从容地推开了庄老太爷的门，像每日清晨给他请安那样自然、安静。她站在了他的床前。

司猗纹的突然现使庄老太爷连吃惊都来不及，他从床上微微欠起，扭过他那因着白睡帽而显得有稽的脑袋茫然地盯着床前的女人。他还没有懂这是不是他的儿媳，她的睡袍早已从她的肩上下来。她赤条条地亮着自己，单把那块黑对准他的睛——她的第一个姿态。

这第一姿态果真使庄老太爷大为惊恐——他被吓着了。

从来都是恐怖的，人大都无法承受这的恐怖。当庄老太爷被这恐怖所震撼时，他便本能地去抓桌上的痰缸。他想用它去袭击那个，但那个沉甸甸的清香的却把他整个儿地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