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猗纹这突然的举动使眉眉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忽然间成了一个展览品。她正在供人参观，参观她的还不仅婆婆一人，四周仿佛都有睛。她不知婆婆为什么非用开灯的办法来证实她的行为，她不敢站起，她在盆上向下革酋着就像要把自己革酋到盆里去。

“你今天怎么了？”婆婆用胳膊肘支着问她。

“我…我也不知。”眉眉说。

“平时你没这个病，是哪儿不舒服？”婆婆又问。

“不，没有。”眉眉说。

“这一趟趟的。”婆婆不满着。

眉眉弯着腰从盆上站起来，又弯着腰跑回床上，连忙用被盖起自己闭上。

司猗纹却睡不着了，开始烟。

灯光很亮，眉眉闭着，觉得前很红，红得她的止不住地。她想睡睡不着，想起爸说过一能使人尽快睡的办法。那办法说，你轻轻闭上，假定前有一群羊，羊正从圈里往外走，栅栏门里每次只能一只羊。这时你就假想着那羊的模样，看它们是怎么羊圈的，每一只你就数一个数。你观察得越越好——黑羊、白羊、公羊、母羊；你数得越仔细越好——一只、两只、三只…你就能睡着。

过去眉眉总想用爸的办法试验，她闭上真的见过那羊群、羊圈、栅栏门，但每次都是来不及数数儿她就睡着了。早晨醒来爸问她“数过羊吗？”她总说没有。爸说：“现在你用不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数。”

现在眉眉闭起，拼命在找自己的羊群、羊圈、栅栏门。她找到了，羊开始一只跟着一只往外。一只没犄角的母山羊，一耳朵一忽闪；一只尖犄角、长胡、短尾的黑山羊，得很；一只卷犄角的白绵羊，得很笨…她接着往下数但是她失败了，该第几只了？她问自己但她自己不知。于是从数，于是她前什么都不存在了，还是明亮的灯光，还是自己的红，还在。

婆婆闭了灯。这就好了，刚才数断了就因为前有灯光。黑暗她一定会数着她的羊群睡着。于是又是羊和羊的跃…但一个声音又打断了她的数。是什么声音？是婆婆打开了床柜。

这棕的有一扇小门的老床柜，眉眉床也有一个，它和属于婆婆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眉眉的小床和婆婆的大床就是用它们隔开。刚来北京时，眉眉一躺上床就觉得是在住医院，她觉得只有医院里才有这带门的小柜。那年妈生小玮，她和爸去医院看妈，妈的床就有一个。刚生完小玮的妈翻过打开柜门给她拿桃吃（妈生小玮时街上有桃，妈的桃还是天她和爸买的）。她觉得妈翻很费劲，她想这一定是因为小玮从妈肚里钻来的那个还没有长上。她听同学说女人肚上都有一条直线，生孩时那条线得裂开，孩才能来。后来她没有吃妈给她的桃，趁妈不备又把桃放回了柜门。她想妈应该多吃桃，吃桃那才能长得快。

现在她和婆婆都有这样一个小柜门。

刚来婆婆家时，她不知那个床柜是属于她的，她把带来的书包、红领巾和几件衣服都放在枕边，小帆布箱放在床底下。婆婆说她像个乡下人，什么东西都往枕边上放。眉眉脸很红，她不知在婆婆里乡下人到底有多么不好，反正她知东西堆在枕边总不是个好习惯。那么她应该放在哪儿？她的小箱又太小。她不知所措，后来幸亏婆婆指给了她这个小柜。

婆婆开柜门，眉眉习以为常。她知那是婆婆要吃东西了。晚上，婆婆常常开柜门拿东西吃。婆婆最吃的心是供，有时也吃酥、萨其玛。她的心都是自己买，买了就放起来。放在哪儿？就放这个床柜。对于婆婆的心，开始眉眉只见婆婆买不见婆婆吃，可婆婆还是不断地买。后来眉眉终于发现了那秘密，原来婆婆吃心的时间在晚上。每逢婆婆一开柜门一摸纸包，眉眉就先到一阵羞惭，接着便是婆婆的咀嚼声。她知什么声音表示着在嚼什么。

现在婆婆正吃酥儿，声音柔；

现在换了供，声音很艮。

现在婆婆的咀嚼结束了，她把手伸到床外拍了几拍，她在拍掉沾在手上的心渣。拍完手她喝了几凉茶才躺下，不久又打起了呼噜。“呼…伏…”“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