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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10)

痕迹历历在目。

铺板以下是几只绿瓦面盆和一些空玻璃瓶。几把司猗纹已经见过的木椅还杂无章地堆放在西间的门间门楣上是一张带镜框的标准领袖像。另外几张不能称为标准的领袖木刻像被随意贴挂在一些随意的地方。

罗大妈邀请了司猗纹,可一屋好像上就忘掉了司猗纹。司猗纹站在当地,她却在窗前补起了窗。她把几张信纸任意糊在窗上,更使这屋显得不成格局。刚从躺椅上站起来的罗大爷,正站在里屋(过去竹西和庄坦的房间)门内端一只奇大的搪瓷茶缸喝茶。他看见司猗纹,只是冷漠地扫了她一。这使得司猗纹一下坐立不安了。如果不是罗大爷的光,或许她还要站在罗主任背后跟她说糊窗的事,可现在她站不下去了。她只简要地夸了这房间的布置,夸了他们全家的活儿的麻利,便告辞罗主任,讪讪离开北屋。

司猗纹回到南屋,快步走到床前猛然躺下来。大半天来,只有这时她才敢浑上下享受一番松弛的滋味。她微微着气,叫眉眉。

司猗纹叫眉眉,是有话要问她。

“刚才看见罗主任,为什么连声姥姥也不叫?”司猗纹说“外地的孩就是和北京人不同,也不知你爸你妈都怎么教育你。在这儿得叫人。”

眉眉没有叫人的习惯,对罗主任她更不知该怎样称呼。她只知罗主任是街主任,她们住了婆婆的房。她找婆婆要纸婆婆就得刻不容缓地找纸;她招呼婆婆去参观婆婆就得跟着走。所以她不准备回答婆婆的问话,她愿意推宝妹里屋,喂宝妹橘

婆婆没有怪她不回答,也许她累得连“怪”都顾不得了。

眉眉觉得婆婆越来越累,因为她的日过得越来越谨慎。司猗纹的日的确越发慎重起来,她整日压低声音和家里人说话,虽然那话的内容无须压低。衣住行也须考虑对面的存在,比如开灯,她要看北屋的窗。北屋的窗黑着,南屋的窗就不亮。晚上北屋的窗一黑,南屋的窗跟着也得失去光明,尽司猗纹没有早睡的习惯。因了一块合用的电表,司猗纹愿意让罗大妈看到自己的。于是为了一个,司猗纹又自编自演了许多难忍的谨慎。比如倒脏不应倒声儿;开收音机要投罗家之所好;连吃的习惯她也竭力注意克服着:罗家不买的东西,她也不再买。

司猗纹愿意用自己的给罗大妈一个翻主人的机会。

全院只有一个人不理会罗大妈的存在,那就是西屋的姑爸。她照样喂猫,照样晚起,照样早开灯,照样在院里旁若无人地行走,照样拽住人掏耳朵,照样狠泼脏。她的耳挖勺竟然也瞄准罗主任的耳朵儿了。

那天,罗大妈正坐在廊上铰袼褙,姑爸迈着四方步走过来,给了罗大妈一个其不意。罗大妈先是闻见了姑爸的呼,继而才看见差不多已经贴在她脸上的那张白脸。当罗大妈就要发惊叫时,姑爸早从侧面包抄,扳住了罗大妈的脑袋。她那一双大而有力的手住罗大妈的使她动弹不得,罗大妈又要呼“救命”姑爸已拽起她的一只耳朵,使她连惊叫的机会也丧失了,她在她的手下只哆嗦着问:

“你…你这是…”

“我,我嘛,我要你的耳朵。”姑爸说。

“你要…什么?”

“耳朵,先要这一只。”

“你…”罗大妈哆嗦起来,使姑爸无法下手。

“你哆嗦什么,嗯?”姑爸说“我不是割你的耳朵,是掏掏,仅仅是掏一掏。”

罗大妈这才明白姑爸的用意。然而她还是心有余悸:人掏人的耳朵虽是常事,罗大妈也不一定就没挨过掏。但把耳朵给这么一个半疯格的人谁也免不了心惊胆战,然而姑爸的耳挖勺还是剑鞘一般亮在了罗大妈前。不容罗大妈再次躲闪,说时迟那时快,熟悉耳朵构造的姑爸早已将她的武了罗大妈的耳。罗大妈终于怀着恐惧和愤懑接受了那武

她摆布着她。

她真想抬起一只解放脚把她踹到廊下边去,然而她也知耳朵的贵。

没有胆敢面对一小小的耳挖勺挣扎的人吧。

此刻罗大妈竟一下失去了招架之功,只在心中用她那习惯的乡下话咒骂着她——她叫什么来着?对,叫姑爸。“姑爸,我你个八辈儿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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