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空桌才不顾一切地跑去追他们。追不上他们老板就得扣她的钱。她说那一男一女显然是故意不付账的。因为他们走得很快。她跑着追他们，却不能在街上大喊。但她跑得很顽，一直追过两条街才把他们追上。她在心里叫着号鼓励着自己的追赶，她说臭狗屎国臭狗屎！她追上了他们，竭力镇静着礼貌着说对不起先生，您忘了付钱了。那一对大的金发男女几乎同时作了惊愕的样，尹小帆从他们那夸张的惊愕里看了令人厌恶的慌张和虚伪。他们想用这虚伪的惊愕告诉尹小帆她搞错了，但是尹小帆镇静着礼貌着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先生，您忘了付钱了这是您的账单。在他们的的对比下尹小帆显了东方人的瘦小，但她那凛然的脸和有教养的英语显然让他们不敢小视，当那男人张试图说儿什么时尹小帆又加了一句：您如果不付钱我可以叫警察。他们乖乖付了账，连同尹小帆的小费。

后来呢尹小问，她已经控制不住里的泪。尹小帆说后来维知她在餐馆打工，他去餐馆找她，领她回家，对她说她不能去餐馆，他同意她读硕士，他会为她付钱，为他的小豌豆。

她有儿累了，尹小帆。她们在凌晨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尹小了一个不太舒畅的梦，她梦见她从-条土坡上走过，听见土坡下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她：，救救我！

，救救我…她蹲下来，看见尹小帆正从土坡下边往上爬。她是念小学时的样，短发，穿那件淡粉带小黑儿的灯心绒外衣，胖嘟嘟的脸儿蹭了些沉。尹小急忙伸手拉住尹小帆把她抱在怀里。她浑漉漉的，虽然土坡下边并不是一条河。她大睁着睛张着嘴不停地气，她的嘴里是鱼腥味儿，鱼腥味儿，她还慢慢从嘴里吐一金鱼草。尹小非常难过，尹小帆嘴里的金鱼草叫人觉得她已经在下生活了很长时间。尹小不愿意看见尹小帆嘴里的草，她一边抱着她一边伸手去神她嘴里的草，或者也可以说她是在草，长在尹小帆嘴里的草。草却是那样的无穷无尽，她就用手指伸到她嘴里去掏去挖…尹小帆被她挖得呕吐起来，她醒了。

她醒了，才发现自己还在噎。而对面床上的尹小帆睡得正香。她睡了整整一天，翻过来掉过去的，趴在被窝儿里趴成个蛤蟆样。她就像要把在国亏欠的党全都补回来，就像当年章妩从苇河农场回到家里，要把在农场亏欠的觉都补回来一样，又仿佛在国五年的睡眠本不是睡眠，在中国睡觉才是真正的睡觉，中国人得睡中国觉——那无牵无挂的、放松的、了噩梦醒过来有亲人守在床边的觉啊。

当尹小帆终于睁开伸个懒腰时，她看见尹小正红着睛注视着她。她眨眨说你怎么了？尹小就给尹小帆讲厂刚才的梦她有儿迷信，她认为不好的梦你把它讲来就好了。尹小帆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她叠起双手垫在后脑勺儿广，望大板说其实你们用不着替我担心，我没有你在梦里想象的那么可怜，我好。

尹小解释说我并不是说你可怜，这只是一牵挂，梦里的牵挂，不由自主的，毕竟你是一个人在外面啊。

尹小帆说我怎么是一个人在外面？我丈夫维不是人吗？要说一个人，你才是一个人呢。你一个人呆着却还总是忘不了可怜我！

尹小又开始不认识尹小帆了。她情绪的反复无常让人觉得她在国的生活不一定如她说得那么好，但是尹小无言以对。

34

愉快的时候总还是有的。这天尹小少年时代的女友、中学同学孟由由要请尹小帆吃饭。

孟由由成人之后终于实现了她那烹饪的梦想，和丈夫在福安闹市区开了一家门脸儿不大的餐馆，名日”由由小炒“。；”小炒“是对应”南北大莱、生猛海鲜“的，孟由由一看见这八个大字就反胃，觉得它们既野蛮又虚扒脑。你不是大吗，脆我就小，小炒。小炒有儿小主小脸儿却并不小气，带着那么一永恒的家味儿，因此反而显得亲近、牢靠。当然这”小炒“也并非她的发明，地北京使馆区的雅宝路上就有一家”冯姑妈小炒“馆，顾客络绎不绝。尹小去那儿吃过饭，回来告诉孟由由，孟由由说，我也可以开个”孟姑妈小炒“啊！尹小说小炒可以，但是孟姑妈不好，不知怎么的我一看见”姑妈“就想起老电影《羊城暗哨》里那个八姑，怪惨人的，为什么不叫”由由小炒“呢。；对，就叫由由小炒。”由由小炒“生意还真不错，看家菜是响油鳝糊、梅香蹄、啤酒仔、咸菜鲫鱼和萝卜丝酥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