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女学生说我们学校也是三天呀。我不打算回家了你回家吗？对方可能说不回，女学生显得兴地说那多好啊你到我们学校来玩儿吧。对方大概说了不行，这边女学生便开始了她对对方的动员。尹小就是在这时集中神开始“偷”听这电话的。

她发现女学生的背影比刚才又显得张了一些，持话筒的右胳膊夹住胳肢窝，好似胳肢窝里有-件急需夹住的品。通话时间的不断延长还使她不断往投币孔着币，她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她对对方说你来嘛，我们宿舍的人都回家了多好玩儿啊。什么？你要准备考试？不嘛不嘛我想让你来…说这番话时女学生扭动起，这微微扭动的背影使尹小到那么儿不舒服，也印证了她那对方是个男生的猜测。女学生显然在用着她并不熟练的方式撒了，她一造声地说着不嘛不嘛不嘛你来嘛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在嘛不嘛不嘛…直到这动员变成了恳请变成了哀求变成了小声的嘟囔又变成了…什么呢？最终它变成了一打起神的无所谓的洒脱气，她说没关系不用对不起，我知考试更重要，那咱们就以后再见面吧，哎，再见…尹小却看见，女学生那攥住话筒的手猛烈地哆嗦着，指关节给攥得惨白。当她挂上电话转过来奔向门时已是泪满面。

尹小对这个陌生的女学生充满的同情，她那“努”来的洒脱气和她攥话筒攥得骨节惨白的手让她永远难忘。那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瞬间，正因为邮局的嘈杂混，正因为邮局人多，才没有人会发现一个女学生这狼狈的瞬间。

尹小发现了，她却没有可能把她的同情告之这陌生的女，没有可能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失意的不仅仅她一个人。她那电话无疑是抢夺式的，抢夺一个男生在假期里的到来。只要她摆了抢夺的姿态她就必定失败。尹小就抢夺过，任何一个年轻气盛的人都曾有过不同式样的对生活的抢夺，幼稚而不可笑。

尹小帆乘坐的航班到了。远远的，尹小从众多等待取行李的旅客中一就认了她这位分别五年的妹妹。她可瘦多了，穿一件猩红的几乎曳地的羊绒大衣，显得材更加挑儿。她推着行李车过来了，她们拥抱，她的脸不好。尹小早就发现很多从国回来的中国人脸都不好看。在白人成堆的地方，他们的黄脸仿佛变得更黄。即使如尹小帆这样有家有业，拿了经济理硕士学位、又在一家跨国投资公司作职员的人，她的品质的生活也没能泽她的脸——甚至，当她微笑时，尹小看见了她角细碎的鱼尾纹，这年她还不到三十岁。

相形之下，尹小这个本土生长的中国女人倒显了几分神采奕奕。尹小帆不得不叹：，没想到你比从前还…还漂亮呢。你真这么觉得吗？尹小说。我真这么觉得尹小帆说。她们了候机厅，来到停车场，上了尹小从福安带来的儿童版社的一辆“标致”轿车。尹小帆说我还以为咱们得坐火车回家呢，像从前我上大学的时候那样。尹小说现在用不着，你看我不是把车开来了嘛。尹小帆说是你的车？尹小说是版社的车。尹小帆说你在版社可以支一辆车吗？尹小说还不可以，不过特殊情况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尹小帆说国可没这事儿。尹小听不她这话是羡慕还是谴责。

二百公里的路程，她们很快就到了家。已是夜，尹亦寻和章妩睡意全无地等待着。他们仍然住在外省建筑设计院的大院儿里，只是房换了新的，四室两厅的单元，面积比他们在苇河农场劳动的时代大了近三倍，比尹小帆国时也大了一倍。变化是明显的，尹小帆从下飞机那一刻起就觉了国内的变化。惟一没变的反倒是那个机场本，黑咕隆略，拥挤狭窄，海关人员像从前一样冷漠。但是一机场就变了，一直到家。她的二老她的在明亮温的家里簇拥着她，一熟悉的香腻的排骨汤味儿直冲鼻腔，那是尹亦寻特意为她准备的煮馄饨的汤底儿。家人都知尹小帆最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