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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戒指在树上(4/10)

能上厕所了,也可能是被熟人找走了,哪个大夫护士没几个熟人呢。通常是唐医生到女护士家去,他们屋,拉好窗帘,没什么多余的话,然后直奔主题。女护士样很多,她使唐医生味到很多庸俗的快乐——庸俗的快乐也是快乐。他时常想起他第一次去她家之前她对他悄声的待:“我现在就给你留着门。”唐医生对这样的句式很陌生,又觉得有说不的亲劲儿。这似乎是一乡村的女的表达方式,那个“留着门”的“门”在唐医生心里也仿佛有个形象,那是北方农家一明两暗房上的门,就像他大学毕业去农村短期锻炼时见到过的那些门:槐木的杨木的双扇门,门上钉着长着锈的铁扣吊。由此他又想到他走在乡村听见过的那些妇女们不堪人耳的对骂:“养汉老婆你给我来呀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狗X…”他玩味着“养汉”这个词,他一直觉得“汉”比男人更像男人,当他发“汉”这个音的时候他有一宽阔舒展酣畅痛快的觉。汉,汉,大庄稼一样的明白茁壮,沉稳负责。他是汉吗,他的哪一儿像个汉呢?

他和女护士自以为诡秘,自以为得计。但他们到底没有逃过保卫科的。保卫科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一儿也没觉察,当他们轻车熟路地在上班时间偷空儿回家“办事”时,医院保卫科的两个人正策划着一场对他们的袭击。保卫科熟悉女护士的为人,她不止一次地在他们手里犯过事。保卫科的“捉”行动捉住的一多半是女护士。“捉”是令人兴奋的“捉”前的设计、署、准备和“捉”的场面总给人一大喜地之,捉是对发生情的狗男女最无情最彻底的惩罚。捉是捉的所有参与者释放的最光明正大的一个响亮渠。捉也是那个枯燥的时代里一能够鼓人心的文化生活。捉也需要新故事,新人新事才让人想看。女护士早已让保卫科失掉了兴致,她早已不是“捉”事件中的新人新事,连“旧瓶装新酒”也谈不上,颠来倒去就是她和电工、大师傅等等那几桩没羞没臊的事。你必得舍得拉下脸来彻底的没羞没臊才能让人对你失掉兴趣,让所有关注过你的人不再关注你。

唐医生就不同了,保卫科看重的就是未来的捉行动中的唐医生。唐医生那不好的和他的医生份,以及他那沉默寡言,凡人不搭理的劲儿,都让人看着不顺

丑就得让这号人丑,让这号人丑才大有看儿。看他比看一个那么多人都看过的破鞋要有意思得多,不是吗?

在一个下午,保卫科有人来到家属院,用预先好的钥匙开了女护士家的门锁,屋潜人床下,另有人在门外重新把锁锁好,隐蔽在附近静等。

他们终于等来了女护士和唐医生。当这一男一女正在床上尽情时,那潜藏在床下的人便把唐医生脱下来的所有衣服连同鞋袜一起拖了床底下。而这时,敲门声也骤然间响了。那不是敲,应该说是砸,它是不等门内的人前来开门的,砸门人从砸门的那一刻起就是要破门而人的,大分砸门者都认为自己有破门而人的权利。

他们破门而人。

的唐医生本能地下床来找衣服,至少他得先把自己个遮挡;他却什么也没有找到,那港人床下的人连条内也没给他留下。他真正地害怕了,无论如何他不想叫他们抓到。当保卫科的人闯房间时唐医生上窗台,他就那么光着房间广院于。也许他是想奔跑回家寻找遮的衣服吧,也许他是烈地想要躲避近床的那些男人,那将是一个不平等的场面,一群穿着衣服的男人围拢着一个的男人。他是为了躲人的,却完全忘记院里会有更多的人。那些闻讯赶来的人看见了千载难逢的过瘾场面:大白大一个男人从女护士家中活生生地来!

他陷了人的包围,犹如一困兽。回家的通路已被堵死,他不能就地停留当众展览自己,他只能奔跑,他又能往哪儿跑呢。他先是围着家属院跑,接着他冲了家属院;他穿过住院区,他跑过洗衣房。堂,跑过嗡嗡作响的锅炉房他跑上了乌黑的扎脚的煤堆。在他后已经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一些拄着双拐的。扎绷带的住院病人也东倒西歪地随着人朝着煤堆这里围拢,保卫科的人跑在最前面。

他站在煤堆上,望着愈加近的人群,他还能再往哪儿逃呢。他就在这时看见了那的烟囱——也许是脚下的煤让他联想到了烟囱。他跑下煤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烟囱跑去。他跑到它跟前,看看自己那双让煤和血染了的双脚,他就开始爬烟囱了。当他爬到一半时他渐渐地、一一滴地镇静下来,因为他终于远离了人群,他依附着矗立在大地上的温的烟囱俯视着那满地的众人,他们变得很小很小,越来越小。这其中绝不会有人跟在他后攀上烟囱抓捕他的,这其中没有人备这样的心理准备,这是告别人生的准备,是死的准备。

他继续向上向上,当他站在烟囱端时已是一轻松。

西下,光线柔和。他的视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阔,他的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畅达。他环顾他工作生活过的这座城市这座医院,他把视线停留在妇科手术室的那扇窗上。那是一扇曾经被他用毯遮挡过的窗。他在那扇窗里为唐菲过一个他们两人都难以忘却的手术。他把赤贴在糙的烟囱上用短暂的时间回顾了一下他这不长的人生,他觉得生命中惟一的抱歉就是唐非,他在很多地方对不起这可怜的孩。也许他还应该告诉她那件她一直想知的事——谁是她的父亲。

谁是她的父亲?唐医生的唐津津其实从来也没有把这件事清楚明白地告诉过他,姓甚名谁他全然不知。他只知那是个的男人,在保密的军事科研机构工作。而唐津津的祖父任过日伪时期的教育长,和这样的女人恋,本就是个错误。况且那男人还有家室。他大约也想过离婚,然后和唐津津结婚吧,当他知了唐津津的背景,他就明白他是既离不了婚,也不可能和唐津津结婚了。这时唐津津发现自己怀了,她不愿意为此耽误他的宏大前途,和他分了手,独自生下了唐菲。她的矜持、孤傲使她不向任何人诉苦包括她的弟弟,她也发誓永生不再看见那男人并且她到了。她惟一的盼望就是唐菲的父亲也许会主动打听她们母女,哪怕是偷偷的,至少那也还证明着他的惦念。

她终生盼望着他这于惦念地打听,盼望着他“主动”一次。;她和她的唐菲却从来没被任何人打听过。她没有预料她会死,但是她死了。这死又是来不及有什么遗嘱的死,除了嘱托唐医生把唐菲抚养成人,她对这世界实在已经无话可说。现在唐医生也站在了死的边缘,他同样来不及对他的外甥女唐菲待什么嘱托什么。也许这是他一生的憾事,也许这是另一。圆满。世上所有的圆满本都是相对的,唐菲有必要一定知她父亲是谁吗?当她最需要父亲的时候那父亲不是从来也没有现过吗——啊,圆满。有时候不知也是一圆满,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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