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跟他要烟：一七分钱一盒的“”班里女生都不理她，她们从外班听来消息，说唐菲是狐狸变的，她有一条大的尾就藏在里。那夏天呢、夏天她把尾往哪儿藏呢？有人追问着。传递消息的人说她的尾是可以放大也可以缩小的，夏天她就把尾缩小了缠在腰上。于是她们就尾随着她上厕所，恶意而又惊恐地偷看她，幻想着看见她那条藏匿在里的狐狸尾。

班里的男生也不理她，有个男生和她是住同院儿的，曾经在她椅背上贴过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私生女”三个字。当她和白鞋队长好了之后她想起了这件事，她指使白鞋队长手下的人把那男生痛打了一顿，打掉了他一颗门牙，从此没人再敢轻易惹她。她是不能被惹的，她被女生嫉妒，她被男生害怕。

她继续指使她的“相好”为她这那。有一天，她突然想要给尹小和孟由由一个其不意，她指派白鞋队长夜里去偷学校的堂，他们就真去，偷一瓶豆油，几斤咸带鱼，小半袋富粉，二十个和一些椒大料什么的。她带领着他们骑着自行车，浩浩把这些送了孟由由的家。尹小和孟由由兴得直在床上打儿，她们摸一摸，闻一闻椒大料，用手指捻一捻贵的富粉，又抱起豆油瓶舍不得放下。在那个和用油都是凭票供应的时代，她们简直是发财了，她们发大财了，她们是地主，地主也不过如此！孟由由手心里攥着一把富粉，立刻宣布她要用和富粉制作萨其玛。唐菲说你们吧你们吃吧今天我不参加了，我和他还有别的事哪。说着她就走了。她们来送他们——唐菲和白鞋队长，看她扭着坐上他的车，搂住他的腰。这人儿和这“英雄”啊，双双在设计院的小路上骑车招摇。那时候全福安，全外省，全首都，全中国，又有哪个女生敢公开坐在男生自行车上搂着男生的腰呢？惟有唐菲敢这么坐这么接，这么惊世骇俗这么奋不顾。

哪个男人不想在自己心的女人面前一手呢；哪个女人不想指使自己的男人为自己打抱不平扬眉吐气呢。你却不能用互相慕来形容唐菲和白鞋队长，他们本就不会说那个“”字。这两个的烈引是于生理的本能，再加上一儿青的虚荣，一儿无宣也无填充的寂寞。细细观察这一对男女，他们其实不像情人、他们互相都是心的，从不卿卿我我，也不会打情骂俏。大多时候他们更像一对拜了把的兄弟或兄妹，整天盼着谁有什么事另一个站来两助刀。在床上他们也是单调简易的，糙幼稚的，尽时间充裕。唐菲在床上从来也没有得到过快乐，白鞋队长从来也没有使她满意过——满意不满意，这是她后来的回忆。在当初她是不懂得她还可以快乐满意的，就像她不懂得什么是。她还以为事情就是这样：她盼望，然后忍受，她是一个忍受的角，她只须把双闭，把两分开就可以开始忍受。难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一切一切不可告人的神秘吗？相形之下她倒更愿意穿起衣服和他一起上街游，至少她可以从街上收获各惊羡的、憎恶的或是不解的光。至少她还可以让人知边有这样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人正护卫着她。她迫切地需要被护卫，被一个威风凛凛的男人，而这威风凛凛的男人是可以被她指挥纵的，这男人就愿意看她蛾眉倒立、怒目腰的样儿。无聊的日因此而有了滋味儿，这就是滋味儿，看上去和密相连，看上去又和丝毫无关。

他们两人就这么混着，唐菲经常夜不归家，有时候和他睡在一起，有时候也要求在孟由由家和孟由由伴儿睡。有一晚她和尹小、孟由由三人正在孟由由家会餐，尹小正绘声绘地给她们讲莎士比亚的一个名叫《艾莉亚》的故事，那是她新近刚看的一本旧小人书，一个失的妃的故事，惊心动魄的。白鞋队长来了，他要唐菲跟他走，唐菲不走，他伸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他的这个耳光与这房间的温、宁静气氛，与她们多愁善的心清是多么不协调啊。尹小气愤地说你，你凭什么打人呀！白鞋队长搂住唐菲的腰，一边往门走一边对尹小说：“你懂个！”

她们目送他们离开了孟由由的家，她们想，也许她们真是“懂个”因为唐菲好像一儿也不憎恨白鞋队长的这个耳光。这耳光只引得尹小记起了她与唐菲的初次见面，那天她就在胡同里儿如此这般地接受了唐菲这样一个“见面礼”

他们两人就这么混着，直到白鞋队长中毕业去了乡下队，唐菲又认识了福安市歌舞团的一个舞蹈演员。那演员是被学校请来教舞蹈的，学校泽东思想宣传队正在排练藏族舞蹈《洗衣歌》。唐菲不是学校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成员，她的作风不好她不，唱歌舞她也不喜。但只要她在校园里现她就是惹人注目的，她被歌舞团的那舞蹈演员所注意，她也注意着那演员。他那俊的面孔让无数个女生倾心，他上洋溢的那散漫而又随和的情即便男生也乐意亲近。但他只注意唐菲，他只愿意认识唐菲。唐菲心里这么想，唐菲心里这么猜。

18

听我说，你的条件实在是好，为什么你不参加泽东思想宣传队？我觉得你来《洗衣歌》的领舞肯定合适，我一直在注意你。有一天那舞蹈演员在校园里截住唐菲对她说。

他终于和她说话了，为此她心里有几分得意。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对男人她初步积累了那么儿经验。她冲他笑笑，对他说我叫唐菲。他说我早就知你叫唐菲。她说是啊，学校里说我坏话的人多着呢。

看来他不想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他愿意说和他的专业有关的话。他说你，你练习过舞蹈吧？她告诉他说没有，她从来没过舞，她也不喜舞，今后她也不打算学舞。于对自己貌的自信，唐菲故意把舞从自己边远远地推开，她用不着拿假装喜舞来引这舞蹈演员，用不着拿瞎编自己过舞来和这舞蹈演员近乎。整个儿的人就在这里摆着，从来没过舞还有这么好的材呢，要是再受过几天舞蹈训练还不就成了天仙，天仙啊。唐菲有些孩气地想。

他又说那你，你父母肯定有一方是从事艺术的，不然你不会落得这么，这么。，你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