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句“扫以代斯乃”——这句他的民族的语言。他目光疑惑地开始在这片灰秃秃的人群中搜索，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小袄上。他冲着小袄用日本话说：“你，过来。”

小袄竟也听懂了仓本的话，从人群里挤来，站在了仓本前。

仓本把小袄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他用日本话问小袄：“请问你的名字。”

小袄用日本话答：“我的名字叫甘圣心。”

仓本问：“你的故乡在哪里？”

小袄答：“我的故乡在笨。”

仓本问：“是谁叫你说日本话的？”

小袄想了想，答：“一个朋友。”

仓本问：“日本朋友？”

小袄答：“不，中国朋友。”

仓本又问：“你还会说哪些日本话？”

小袄愣了一下，走两步来到桌前，从方桌上端起一个茶碗，把茶碗举给仓本，用日本话说：“请喝茶，茶不好，心意重要。”

仓本接过茶碗，脸上的表情是意外和惊喜。不过他并没有喝茶碗里的茶，他放下茶碗又问小袄：“你知新民会是什么的吗？”

小袄听不懂了，翻译翻给小袄，小袄便用中国话对仓本说：“我知，乡下宣传的新民会，老百姓一心一意多棉。”她是用了一首抗日歌曲，那歌词本是：“乡下宣传新民会，迫老百姓多棉。”她巧妙地去掉了“迫”换成了“一心一意”

翻译把意思给仓本翻过去之后，仓本脸上再次现了惊喜。看来，小袄用日本话缓解了茂盛店里的张气氛。

仓本却还是仔细追究笨的棉亩数，他放弃小袄，又把目光转向闲在一边的瞎话。仓本对翻译说，他认为瞎话的话仍然可能是瞎话，还说刚才他村前，围着笨村先查看了地，他站在南岗上四周一望，就知笨村的棉植距日本人的要求差距尚远。他再次命瞎话如实报告。瞎话持说百分之七十只多不少。仓本听完又扶住腰里的战刀呵斥了瞎话，大喊“瞎话的活”茂盛店的气氛再次张起来。人们就盼望小袄再说一句日本话。但小袄没有说。人们心里都在想，哼，这是你那日本话用完了。

就在这时，仓本却松开了手里的战刀，又对翻译说了一番话。翻译便冲着笨人说，太君这次来笨是和笨人初次见面，面就留给了笨人吧。可对你们虚报地也记在了心里。下回笨人若再欺瞒太君，就不再客气了。仓本说完就要上，小袄却又从人群里走来，对着仓本说了句“撒哟那拉”仓本这才又注意到小袄，他记起了她叫甘圣心，他止住脚步问瞎话，甘圣心是什么人。瞎话说，甘圣心是维持会新聘的秘书。仓本半信半疑地听着。

日本人走了，仓本来笨的真正目的暂时无人知。支应局和小袄都尽了风。有人知小袄讲日语的缘由，有人不知。瞎话把他的那块白布又拿回家，扔炕旮旯。

这天晚上，瞎话先去找甘明，想把白天的事向甘明报告。甘明不在笨，瞎话就来世安堂找向文成。瞎话把白天的“支应”经过对向文成了详细描述，言语中透着自得。

向文成看着自得的瞎话说：“瞎话叔，下你这一场是把日本人支应过去了，日本人也夸了中国的圈椅好，你还收了个秘书——小袄。可你知仓本来笨的真正目的吗？”

瞎话说：“嫌咱村得少。”

向文成说：“咱村为什么少？”

瞎话说：“支应局不给村民布置呗。”

向文成说：“这就对了。我猜这就是仓本来笨的目的：表面是说，实际是说你哩。”

瞎话说：“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