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瞎话喝住。他让一院笨人分两行排开，从门一直排到院内，他自己和糖担儿像排羊似的站在了队伍前。

日本人第一次来到笨，人数不多，队伍走得也很散漫，几匹走在前，后面有自行车也有行人。为首的果然是日军驻兆州的队长仓本。

瞎话见多识广，仓本虽然没有来过笨，可瞎话已经熟悉了仓本的模样。这是一个个偏矮、黑圆脸的中年人，说不上威风，他下的坐骑倒比他这个人神气活现。仓本在茂盛店门勒住的缰绳，居临下地看看从店外直排到店内的笨人，笑着一白牙。接着他向笨人发话说：“我喜中日两国用这方式相。如果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这景象，还有什么战争可言？”翻译将仓本的话翻过来，仓本也在茂盛店前下了。他注意到站在前的瞎话，伸手向瞎话走过去，用中国话说：“你的什么的活？”

瞎话听得懂，他面无惧地说：“我的，维持会长的活。”当着日本人瞎话就不提支应局了，支应这两字是既无认真、又无诚意的。

仓本握住瞎话的手说：“要希。”

瞎话在前，仓本在后，店门朝桌走去。这仓本在门外就已经看见了挂在桌上的那块白布，神情果然更加得意。他问瞎话，布上的字是不是他写的，瞎话说，正是自他自己之手。仓本夸了他的书法，有笨人在心里说，到底是瞎话，就瞎话连篇。

仓本来到桌前，并不急于坐下，却注意起方桌两边的圈椅，他伸手把圈椅抚摸了个遍，便开始对这两把椅发表起议论。他说，如果不去面对一件实，泛泛地讲“中日亲善”好像是一句空话。大东亚共荣也就难以实现。可当你面对一件有东亚人共同特的实时，你才能觉“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的可能。就说前这两把椅吧，它本自中国工匠之手，它用料通俗简单——我猜是就地取材，造型简单，但妙不可言，也非常符合人舒适的需要。这椅的工艺里却又备着日本木工的工艺特。就像他在日本，也经常看到，本是自日本工匠之手的实，却有着中国的传统，比如日本的寺庙建筑。这风格的接近，正说明了中日两个民族的接近之。如此说来，日本的木工和中国的木工都是了不起的艺术家，他们的智慧和手法的接近，正好为“中日亲善”找了据。仓本面对两把圈椅，向笨人发表了关于日中亲善、大东亚共荣的必然和可能的演说，又扶住椅慨：“好椅呀，好椅…”他问瞎话，这椅是什么木成。瞎话说：“柳木。”仓本说：“柳树就是垂杨柳吗？”瞎话说：“就是垂杨柳。”

仓本发表着慨，他边的那个中国翻译翻译得很是吃力。但瞎话和笨人都还是听懂了，他们都觉这个队长仓本的秉难摸，更不知他来笨的目的。

仓本还是在他夸过的椅上落了座，照宾主份，他坐在了上手，他让瞎话坐在了下手。瞎话坐在下手的圈椅上，从腰里抻自己的短烟袋装了一袋烟。他想，仓本说了半天椅，是不是该说桌了？

仓本没有说桌，他说的是棉——。

仓本说，他来兆州后，也学会了把棉说成。他说，这个称呼实在好。他说，他今天就是专来说的。笨人倒是早就发现，仓本后没有武装，除了几名随从和翻译，就是兆州新民会的老乡。说起，仓本对笨村的植很不满意。他说他一路上注意了一下，笨村的远远没有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植面积。百分之七十这是皇军的规定，不是可可不。仓本在说时，脸上就失去了刚才的笑容，甚至现了几分严肃。他说，够了指标，大家都好看，笨人还可以享受到洋泵、田粉的折价待遇。若是虚作假…在兆州，欺骗大日本皇军的村是大大的有，但是皇军也自有对付的办法。

听了仓本的话，瞎话沉片刻说：“报告仓本队长，不会的，今年我笨村的地是皇军规定耕，只多不少。”

新民会的人员中有认识瞎话的，此时便话：“瞎话。”

瞎话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便说：“我是叫瞎话，可我一辈不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