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经过一番必不可少的问候、哭诉、安、后怕和破涕为笑之后，才就势坐在同艾房中吃饭。取灯和有备把秀芝煮好的面条一碗一碗端屋里，家人吃着饭，向文成又宣布纪律说，对于武备的这次回家，家人不可声张，要装作和平时一样。他问武备，刚才村时有没有被人看见，武备说，是西贝时令把他领回村的。向文成说：“时令倒不要，也是追求步的青年，也很靠近甘明。”

向家得知武备回了村，早就不安生起来。向文成在院里忙得四转，从这屋转到那屋，从前院转到后院。晚饭时，秀芝拿起升刚想往锅里下米，又改了主意到面缸里去舀白面，她要擀面条。取灯又是舀洗脸，又是找衣裳换。她和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侄见面不多，在这位“过来”的侄面前，她希望自己是一个净利索的姑姑。有备跑来，还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看见一家人都在兴奋地团团转，便去问秀芝。秀芝悄悄把家里人在等谁递说他，他就跑到门去等他的大哥武备了。只有同艾在廊下静坐着。同艾遇事不似她的家人，不论悲事喜事，她的表情常是平和的——至少在表面上。她只在廊下看着家人的举止说：“又不是外人，也值当的。”

全家人愣了一会儿，还是向文成打破了“冷场”说：“别光站着不动了，都到他屋里说话吧。”一家人这才想起是该屋的时候了，他们来到同艾房里。一屋，该哭的才哭起来，该笑的才笑起来。取灯仔细打量着武备，觉得有几分神秘。她知他正在从事的事业，在她的心目中，侄早已是她的偶像了。

近来笨村对武备有不少传说，军警几次闯家来的搜捕，更给向家带来了不可名状的恐惧。还有消息说，前些天鹿城门上的人就有向武备一颗。这个晚上向武备的突然回家，虽然他们事先已经得到消息，每个人也作了准备。但当一个真实的武备站在家人面前时，他们一时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人真的就是向武备。

武备是让有备给拉家来的。全家人并没有迎上去，他们惊呆在院里。

天真的已经黑下来，时令和武备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一直走到向家门，时令才小声对武备说：“到家啦，你先回家吧，家里人都等着你哩。咱俩还有说话的机会。”

时令说：“军警们一上家里来抓你，我就知你已经不在四师了，我这心里就直兴，我猜你一定是脱产了。后来又听人说，南、鹿一带有个向指导员，我一听这肯定是你。”武备没有肯定时令的话，也没有否定时令的话，只打问了一些笨的事。两个人说话间，窝棚已经沉浸在黑暗之中。时令撩开草苫看看说：“这会儿你能回家了，今天也没有月亮。我在前边走，你在后边。俺家地里这几步儿你不熟，小心踩到垄沟里，麦地刚浇完冻。明是，暗是地。”

局发展这么快，形势也会越来越复杂…武备说话虽然心组织着句，但又总觉得自己的话说得空，也缺少“章法”他自己也不知他说的复杂意味着什么，是指“九一八”以后中国的局势，还是冀南武装斗争的失利，还是地方军警对他的搜捕？想到这些，他越发到现在自己境的孤单。但是他必须保持自信，自信自己仍然是个有组织的人，他和组织失去了联系仅是暂时的，他这次的过来就应该始终是一个镇定自若的向武备。

向文成一提甘明，立刻引武备转变了话题，他说，他正要跟甘明见面呢，有些情况需要一下。向文成就说，甘明也经常打听武备，说晚上在世安堂见面吧。一家人吃着饭，武备又问取灯喜不喜笨这个家，还问了她今后的打算。取灯回答着武备的话，只是对今后的打算，她说一时还没有想好。取灯在想，她的同仁中学固然可，从那里来后她还可以顺利升她理想中的大学。但她又预到，局势的发展似乎使她已经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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