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拉开了一扇淡蓝的单扇门，走门是山牧仁的客厅。客厅不大，但一切布置都有别于当地人。两个低矮的窗上挂着洁白的窗帘，厅内也没有条杌，客厅当中四边不靠地只摆着一张长方形餐桌，桌上的台布洁白，几把木椅将餐桌围起来——这些纤细的木椅，一看便知来自异国他乡。餐桌上玻璃瓶晶莹剔透，瓶中着刚剪下的月季。

山牧仁把向文成让在餐桌前坐下，从一个凉瓶里为他斟上一杯凉开，说：“向先生喝杯白开吧，大署的天气。”

向文成接过白开说：“真没想到山牧师不仅中国话说得这么好，对中国的事情也了解得这么透彻，连中国的二十四节气也注意到了，昨天大暑刚过。”

山牧仁也该自己倒了一杯白开，习惯地先喝一说：“我觉得中国的二十四节气是个了不起的发现，而二十四节气在华北这一带是准确无误。在中国南方就有不小的误差，我去过广州，立冬、小雪、大雪都过了，人们还穿这单衣，茶还盛开着。”

向文成说：“在东三省，惊蛰的时候往往还是冰天雪地。”

山牧仁说：“说中国地大博，一也不夸张。”

向文成来会山牧仁之前，对他们的初次见面尚有几分猜测，猜测中还有几分张，他不知怎样对待和一个外国人的初次相见才得。现在向文成把心放了下来，他没想到和这位秃鼻的外国人谈话会是这样无拘无束。他学着山牧仁也喝了两白开说：还是先给太太看病吧。说着起就要往另一个门里走。他想，这位师娘一定也像他的许多病人一样，躺在一个什么地方，要么昏睡着，要么着。哪知，不等他迈步，这位病中的外国女人却从另一个门里走了来。山牧仁起上前一步拉住太太的手，引她到向文成面前。山师娘也朝向文成伸手要和他握手，她那无拘无束的离向文成很近。她穿一条碎无袖长裙，着两条光胳膊，那束的腰带使她的脯更加耸。她谦逊地观察向文成，脸上堆着温婉的笑容。山师娘这坦然举止，倒让向文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他伸手和她握手时便觉有一气向他扑来。再看她的脸，脸格外红。向文成判断这是一位正发着烧的病人。他握着她的手，估计着她的温度，他想，38度或者更。本来中医诊病是不用温度计测温度的，但向文成不然，在他的诊包里，常放着一支温度计。虽然温度计上微小的刻度向文成看起来很是吃力，可他还是以它给病人测温来作为诊断时的参考。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定，向文成便从山师娘的温开始询问她的病情。但山师娘的中文平有限，她基本上听不懂向文成的问话，这时山牧仁便来充任翻译。向文成对山牧仁说：太太在发烧，我猜38度也许更。说话间向文成就在诊包里找温度计。这时山牧仁已经从一个什么地方也拿了一支温度计说：“不必再找，就用这支吧。”山牧仁把温度计夹在太太的腋下替向文成给她测温，山师娘则安静地回答向文成的问话。向文成一面询问着她的病情，开始为她诊脉。原来山牧仁最好奇的莫过于中医的诊脉了，今天他终于有了向中国医生请教的机会。他等向文成腾下手来便说：“向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早就想向先生请教。”

向文成说：“请讲。”

山牧仁说：“我发现中国医生诊脉和外国大夫摸脉搏有着本的区别。难一个人的脉搏除了代表他的心率速度以外，还会有别的意义吗？我看过一本中医诊断学的书，很费力气地读，还是读不懂。书上把诊脉描写得像变术一样，甚至说脉还有沉和浮。我借此机会很想聆听向先生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