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那平整的脊背，浑圆的肩膀和胳膊，还有丰满的后脖梗。她拍了拍取灯的脊背说：“看，小案板一样。”

取灯听过不少外人对自己的形容，她都没有在意过。不知为什么她很愿意听同艾说她的脊梁像小案板，她觉得这才是自家人对自家人的形容，这比说你个如似玉呀、活泼可呀要亲切得多。

闻着向家屋里和院里的空气，当晚取灯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晨，秀芝看见站在廊下的取灯，告诉她洗脸在哪儿，刷牙在哪儿，还问她带没带牙粉。取灯对秀芝说，牙刷牙粉她都带了，就是没带牙缸。这时同艾已经举着个牙缸站在了取灯后，说，这牙缸本是取灯的爹向喜备在家中的，她让取灯就用爹的牙缸牙刷。取灯刷完牙，又在廊下的脸盆架上洗了脸。

早晨，向文成一家坐在院里吃早饭。取灯的到来，是不常在院里吃饭的同艾也和全家一餐了。昨天秀芝来不及蒸馒，今天一早就用麦从街上换了二斤馒。在笨，就像黄昏有“换葱”的一样，早晨也总有拿麦换馒的馍馍车，笨人馒叫馍馍。换馍馍的不吆喝，个羊犄角当信号：呜…呜…馍馍车上的馒是“戗面”的，方方正正，有咬劲。

这个早晨，向家的红石板饭桌上放着两粮：二八米窝窝和白面馍馍。取灯伸手要拿黄澄澄的二八米窝窝，却遭到了同艾的制止，她执意要取灯放下窝窝吃馍馍，结果还是向文成说了话。向文成对同艾说：“娘，你就让取灯乡随俗吧，再说这也不叫乡随俗，应该叫乡随向吧，就让取灯随着取灯家吧。”

同艾笑起来。这才同意取灯去吃窝窝。

取灯第一次品尝了二八米窝窝的滋味，她觉得这像金字塔般的吃，吃起来有几分和几分松散，和松散里透着米香。她吃着二八米窝窝，突然又抛开窝窝发了话，她先叫了声娘，又叫了声大嫂，说：“我闻来了，你们今天都雪膏了。”秀芝不说了也不说没，同艾说：“我试了试，恁的这雪膏是比保定三友和的。往后你就专供我雪膏吧。”其实同艾回笨以后，是很少动用化妆品的。

取灯说：“我还怕娘和大嫂看不上我们的产品呢。”

向文成说：“单说你大嫂，没个看不起的，给她盒蛤喇油，她还舍不得呢。”

取灯一听向文成说蛤蜊油，又问向文成蛤蜊油是不是凡士林。向文成说：“没个不是的。凡士林有黄的和白的，蛤蜊油就是凡士林。”取灯说：“蛤蜊油既是凡士林，就不适宜往肤上，多了手上还裂呢。”向文成说：“你看，到底你的化学底比我。我就知凡士林能调膏。”取灯说：“哪儿呀，我也是听说。”向文成和取灯从二八米窝窝说到化学，从化学说到药，最后从药说到世安堂。取灯问了世安堂不少问题，向文成对取灯说：“想了解世安堂，吃过饭先跟大嫂替我上房晒药吧。又到泛的季节了，药也泛。”

向家吃了一顿早饭，说了一顿饭的话。秀芝收拾饭桌时只说，饭和菜都没下去多少。

上午，取灯真去帮秀芝上房晒药，她和秀芝把药一包一包地从世安堂搬来往房上运，又学着秀芝的样蹬着梯上了房。秀芝先用笤帚把房扫了又扫，然后就把一包包中药摊开，在太下摊晒。取灯帮着秀芝解药包，不一会儿，解开的药包就摊晒了一房。空气里弥漫着取灯不熟悉的药味，她觉得它们又好闻又不好闻。

就在取灯和秀芝劳作着摊晒中药时，邻居西贝家引起了取灯的注意。她注意的不是西贝家那门窗朝“一面儿的”院，她注意的是这邻居家有位女孩。这女孩一副瘦弱的，正靠着一个门框直往向家的屋上看。她一定是看见了一个生人正和秀芝一起劳作。她看得很是神，甚至忘记了她本是要坐在太下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