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灯并不理会全家人正在研究她，她有些激动地一一辨认着家人，叫着她应该叫的称呼。她的里莫名地着泪，鼻上沁着汗珠。她已经觉到她的确是这个家的人，她又想起甘运来的话：“恁家。”

站在人后的甘运来看他的“恁家”已经得到证实，兴得又又跺脚，同时还不忘提醒取灯，给取灯一个表现机会。这该是取灯向全家人示礼的时候了，他对取灯说“取灯，给你娘的礼呢，还不让你娘兴兴。”

取灯这才想起来笨前，为了表示对家人的心意，她给家人心准备的礼。她不找顺容要钱，用自己的积蓄买了几样分量不算“重”的礼：给同艾的是一条绣丝巾，给秀芝的是一小盒五绣线，给向文成的是一块带盒的象牙图章料…她一一把礼摆放在院里的那块红石板上。分送完这些，取灯还另有“重礼”她从她的小藤箱里捧几个用礼品纸包裹着的小方包，闪亮的包装纸，挽系着闪亮的丝带。用礼品纸包装礼品，这是取灯在同仁中学看外国人送礼时学来的。她捧着它们先分送到同艾和秀芝手中让她们猜，当她们猜不时，她就说：“外国人送礼，都主张当场打开，就请娘和大嫂当场打开吧。”

同艾和秀芝听了取灯的话，都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礼，原来礼并不重，每人都是一瓶没贴商标的雪膏。同艾正在纳闷，心想这件也值当得左包右包，瓶上连个商标也没贴，再好还能赶上双姊妹牌的？

取灯见同艾和秀芝对手中的礼有疑惑，就说：“娘，这雪膏可与众不同，这是我们学校化工厂自己的，我还参加制作了哪。我们的化工厂雪膏，也皂和，就是装璜不。好不好的我也不好评价，娘和大嫂就先试试吧。”

取灯说着为同艾打开一瓶，让同艾当场试验它的品质。同艾受了取灯的鼓动，当真用手指从瓶里抠一在手心里打匀，在了脸上。对化妆品已有些许了解的同艾立时觉，这自制雪膏并非那石灰渣般的次货，它还真有几分品质呢。她便也鼓动秀芝当场试用。一向远离化妆品的秀芝有不知所措，取灯就给秀芝抠一抹在她掌中。秀芝不得不把它施到脸上，她觉得自己很害臊。同艾肯定了同仁中学的雪膏。

雪膏招了向文成的参与。他冷不丁张问取灯说：“雪膏的主要成分是脂酸，你们的脂酸也是自制的？”

听到脂酸三个字，取灯惊异地把注意力转向了向文成，她是觉得，怎么连这么“背”这么专业的化学试剂，我这位大哥也能够脱而呢。她上到她和大哥之间又多了几分的可能，也仿佛更多了几分亲情。她回答了向文成的问题，说，脂酸他们还不了，是从天津购的。接着向文成又发表议论说“雪膏”、“洋沤”①的品千变万化，其基础成分就是脂酸。还说，外国人巧立名目，引顾客，结果还是脂酸。那香味是来自香料，加什么香料就是什么味儿。

同艾见向文成又开了一个脂酸的话题，不知这脂酸还会引什么故事，就觉得现在应该把更多的话留给取灯说。她打住向文成的话说：“文成，你还是听取灯说吧。”

取灯对同艾说：“我大哥说得对，化妆品的气味就是靠了香料，香料的好坏也决定着化妆品的品质。”

同艾打住了向文成，自己倒不知不觉也说起雪膏来，她问取灯：“先前保定号里有个专卖化妆品的三友和商店，挨着国风照相馆，不知还有没有？”

取灯说：“早关门了，生是让洋货冲击的。”

同艾说：“也难怪，本来他家的雪膏就不，名目倒不少，打开一闻，都是怪模怪样的烂果味儿。”

全家围绕雪膏的话题过后，甘运来还有礼品代。他从吴淞回来时，向喜给向文成的世安堂买了一些南方的药品，藏红、川贝还有更贵重的麝香什么的，这些东西虽产在四川和云南，在南方，可比北方要便宜。除了这些名贵中药，向喜还给向文成买了德国产的两洋药，一叫“呼香胶”另一叫“人造自来血”向喜为向文成买药，一是对向文成事业的鼓励，二来也是对家里的接济。